卡特沉默良久，借喝茶的空档快速权衡利弊。

他很清楚，衍生品的利润有多恐怖：

一件成本几美元的周边T恤。

一本低成本角色图鉴。

通通可以溢价数倍。

毛利远超院线票房。

更是能持续盈利几十年的常青蛋糕。

也正因如此，他宁死不肯分权。

权衡过后，卡特抛出了自以为的绝杀筹码：

“分成绝无可能。但我可以加价，八千五百万美元。”

“这是华纳十年以来，给新人作者的最高报价，没有之一。”

“也是我的权限顶点。”

五百万美元的临时加价，放在1989年。

已是一部中等院线电影的纯利润。

华纳的态度直白又现实：

我宁可多砸真金白银，也绝不放开衍生品的口子。

半点都不行。

听到这里，陈平安知道是自己开口的时候了。

“卡特先生，我理解华纳的传统。”

“但您刚才也承认，《暮光之城》的衍生品价值很大。”

“大到您都不愿意在这个阶段展开讨论。”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对这部作品的期待，远不止票房本身。”

“如果您连分成模式的讨论都不愿意开启……”

“那是不是意味着衍生品这块蛋糕，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分？”

卡特无言辩驳，只能反复强调报价已是封顶、已是诚意。

周卿云静静看着对方强硬又心虚的模样，心中已然全盘通透。

越是怕什么、避什么，越证明什么最值钱。

陈平安这句话戳到了一个卡特很清楚但没办法正面回答的点上……

华纳之所以死死咬住买断模式不放。

之所以愿意在周卿云提出分成方案后主动提价五百万。

归根到底就是因为衍生品的预期收益太高了。

高到他们宁可多付版权费也不愿意让出一丁点衍生品分成。

华纳的底线也很清楚。

宁可砸钱溢价买断，绝不开放分层收益。

他们要的是一口吃干抹净、永久独享。

绝不和作者长久绑定、利益均分。眼见张全有和陈平安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卡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强撑下去。

“陈先生，我们不是在回避任何问题。”

“但华纳的商业模式是经过几十年的市场检验的。”

“我们不接受分成，不代表我们不尊重这个IP。”

“恰恰相反……正因为我们看重这个IP，才愿意在固定版权费上多支付一些溢价。”

“八千万，四部曲打包。”

“这个数字在好莱坞已经可以让任何一位作家跻身最顶级的版权收入梯队。”

他转向周卿云，语气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仍然没有留任何余地：

“周先生，八千五百万。”

“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大限度。”

“分成模式，绝无可能。”

陈平安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靠回椅背，没有再说话。

但周卿云从他那个细微的动作里读到了一个信息……陈平安在告诉他：

卡特这次说的是真的。

八千五百万，真的是华纳的底线了。

周卿云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八千五百万，这个数字比上次又多了五百万。

卡特甚至没有等到第二轮讨价还价就主动提价了。

这种急切，和他刚才拒绝分成模式时的果断一样。

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华纳太想独家锁定《暮光之城》的版权了。

而他们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们知道这部作品的衍生价值有多大。

大到他们宁可主动加价五百万，也要用固定版权费封死后续所有的衍生品分成。

想通这一点，周卿云从容起身，主动终止拉锯：

“八千五百万的诚意，我收到了。”

“但这个决定太重，不止关乎当下收益。”

“更决定IP未来二十年的走向。”

“我需要和团队商议，晚一些时候会给你答复。”

卡特起身握手，力道稍弱。

大概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刚才拒绝了分成方案之后。

主动提价五百万已经让他输掉了在谈判桌上最重要的武器……主动权。

“周先生，华纳对这个IP的诚意，你应该能感受到。”

“我们不是在收购一本书的版权，我们是在为一个系列电影的未来投资。”

“周先生，希望你能看清华纳的优势。”

他最后试图施压。

“电视平台再强，也给不了全球院线的顶级资源。”华纳团队离场后，会议室瞬间清静下来。

紧绷的空气终于得以舒缓。

陈念薇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些，让阳光照进来。

窗外那棵悬铃木的新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她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

“你刚才提出分成模式的时候，卡特的表情……”

“他连一秒钟都没犹豫就拒绝了。”

“在商业谈判中，拒绝得越快，说明他越不想让你碰这个话题。”

“衍生品这块蛋糕，一定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周卿云靠在椅背上，右手扶着自己的额头。

“他拒绝得越快，越说明我踩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但他最后主动提价五百万……说明他怕我坚持分成。”

“他宁可多付钱也不愿意让我碰衍生品。这个信号已经够了。”

陈平安听到两人的对话，微微蹙眉。

带着老成持重的审慎提醒：

“卿云，分成模式在当下影视圈毫无先例。”

“出版社销量透明可查。”

“但影视衍生品账目错综复杂，层层嵌套，极易暗藏猫腻。”

“一旦对方动手脚，我们很难核查追责。”

“稳妥起见，买断最省心。”

“分成，是高风险、高回报的豪赌。”

周卿云语气平静：

“我知道有风险。”

“但我更清楚，接受买断。”

“那八千五百万就是我的全部上限。”

“从此IP所有后续红利，和我再无半点关系。”

“可一旦拿下分成，就是打开了一条永续收益的长线入口。”

“哪怕前期少拿钱，后期的复利。”

“会是无数个八千五百万。”

“谈判场上最吃亏的，是连问都不敢问。”

“我手握千万读者底盘、华纳八千万报价的底牌。”

“早已拥有了博弈的资格。”

“不问，答案一定是不。”

“敢问，才有翻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