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长河的办公室在省委综合楼六楼,省长肖世杰和副书记宋聪汇等其他常委的办公室分别在五楼和四楼。
只是省长更多的时候都是在省政府大楼,除非参加会议,要不然很少来。
在杨盛被停职调查后,他来得就更少了。
但来得少,不是说他对这里不熟悉,肖世杰走起来甚至都不用看台阶,径直上了六楼。
到了六楼办公室门口,他停了下来,整了整衣领,轻轻敲了一下门。
“请进。”
进门之后是一个小办公室,省委书记的办公室格局跟他的一样,小办公室是省一大秘的办公室,所有人想要见邓长河,都要先经过秘书。
小办公室的办公桌附近不远就是一道门,里面才是邓长河的办公室。
“肖省长,您来了,邓书记和宋副书记在里面等着您呢。”见到肖世杰来了,秘书立马起身迎接,随后敲了两下门,直接推开:“书记,肖省长到了。”
邓长河坐在办公桌后面,前面有两张椅子,其中一张坐着分管组织的省委副书记宋聪汇。
邓长河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里握着笔,戴着眼镜在写着什么,没有立刻抬头。
“长河同志。”肖世杰打了个招呼。
“世杰同志来了,”邓长河把笔放下,抬起头摘下老花镜,往桌上轻轻放下,朝着办公桌旁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坐下说。”
肖世杰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开口,只是看了一眼给他端来一杯茶的秘书。
邓长河朝着秘书摆了摆手:“小黄,你去忙你的。”
黄秘书点头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宽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但气氛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少了秘书的目光罢了。
邓长河先是问了问省政府的近况,各大重要项目的推进程度。
肖世杰听着,表情平静,偶尔解答邓长河提出的问题,都是具体的,比如招商引资的效果是否达到预期,省重点工程的推进状况,国企的改制进度。
杨盛已经被停职调查半个多月了,这段时间肖世杰主持政府工作开了三次常务会议,一次全省重点工程项目推进协调会议,批了上百份请示文件,见了十几个厅局负责人。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他负责把方向,常务副省长杨盛负责具体推进,现在杨盛不在,他这个省府第一责任人所有工作都要挑在肩头,要负总责任。
杨盛和肖世杰一样,在西川省府系统里工作了三十多年,从审计局的科员一步一步做到今天,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政绩,属于大巧不工的干部,或者说是那种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干部。
本来杨盛该在两年后接任他的位置的,但没想到一向如他一般平稳求上的杨盛会搞出了这一摊子事。
“世杰同志,这次叫你和聪汇同志过来,是有件事情要和你沟通。”邓长河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你也知道,学林同志原本是要拟任副省长兼昌平市委书记的,现在他和杨盛同志都停职接受调查,昌平那边可以暂时由功达同志代任。但常务副不能一直空着,省常委会议上也不符合单数决策的惯例。”
肖世杰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西川省虽然没有三人小组会议的固定建制,但在省委的实际运作过程中,设计全省重大事项的决策通常由邓长河牵头,联合省长和关键岗位副书记组成临时性的协调机制,组成事实上的决策核心圈子。
这是非正式的,因为现在省内副书记一共有五位,几乎跟省政府的对应分管副省长人数一致。
也因为这种重大事项的决策权和话语权被分散了,所以即便是专职副书记,也只能在他分管的那部分领域提得上意见,在省常委里只能排第四到第九,实权低于常务副省长。
见肖世杰没有开口,邓长河又继续开口,语气不紧不慢:“现在省政府的工作都由你挑着,政府的工作节奏偏稳,不出错,不折腾。但以现在西川省的局面,单靠稳定还不够,几个重点工程项目都出于关键期,国企改革也在啃硬骨头的时刻,改革的事情拖不起。”
说到这里,邓长河拿起一份文件打开,里面是几项重点项目的清单,其中有两项的责任人写着杨盛的名字。
“昌平的那个重点项目专项资金拨付速度偏慢了,杨盛同志不在,该调整的没人调整,该问责的没人问责。这个项目是昌平的头号工程,涉及到省里、国家部委好几个部门的协调。”
“世杰同志,这半个月你着实辛苦了。你是位老同志了,在省府系统工作了三十多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了,我也就不说客套话了。”
邓长河看着他,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
“常务副这个位置,说到底是替你分忧的,是你最靠得住的搭档,你主持工作的时候,常务副能帮你盯着你盯不过来的事;不在的时候,也能帮你主持省府工作。这个位置很重要。”
肖世杰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省一的通病就是这样,只要有机会就会往省府里掺点沙子几乎已经成了本能反应,免得省府铁板一块,跟他板腕子,挑战他的绝对权威。
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长河同志你也不轻松,最近有些事情,我处理得不够周到,让你的工作添麻烦了。”
“省府那边工作千头万绪,重大项目、财政调度、日常工作协调,确实需要一个得力的常务副替我分担。但现在省里的摊子铺得比较大,需要有地方经验丰富,能干事也能腹中的人挑担子。如果只是从务虚的角度选人,恐怕对省府的工作帮助也不大。”
邓长河点了点头,没有太坚持。
旁边的宋聪汇沉吟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长河同志、世杰同志,要不然这样,常务副这个位置,我们上报上级,我们把现在面临的困难说清楚,请组织部统筹安排,让中枢从外面调一个人进来。”
“聪汇同志。”肖世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置可否,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缓慢又清晰:“上级有上级的考量,如果他们主动推荐更合适的人选,我们当然要服从。但我们主动请求空降干部这件事,是不是改再斟酌一下?”
邓长河看着他,没有说话。
肖世杰继续说:“还有两年就要换届了,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到时候新的省委书记和省长很有可能都是空降,这个时间点我们去找上级要人,上级会怎么想?西川省这个班子,是不是连队伍都拉不起来,组织建设我们该怎么交代?”
“再有,以后新的领导班子确立后,下面的干部怎么看新班子?上层的领导班子全是空降,会不会觉得是上级完全不信任本地干部?到时候跟新班子的领导配合不好,改革发展停滞我们又怎么跟上级交代?上面会不会是觉得我们在搞山头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