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十几把泛着冷光的真家伙,刚才还像疯牛一样往前挤的人群猛地打了个寒颤。
走在最前面的几十号人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迈上台阶的脚又缩了回去,带着后面的人群哗啦啦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大雪纷飞的院门前,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
一场极其压抑的生死对峙,在这十几个人和几百号红了眼的外村汉子之间死死僵住。
只有青龙嘴里还在往下滴着黑血,喉咙里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但这短暂的冷静,并没有让这群被穷病逼入绝境的穷苦猎户彻底死心。
“都怕什么!”
那个被咬伤大腿的络腮胡子捂着不断往外冒血的裤裆,疼得五官扭曲,却依然面目狰狞地在雪地里疯狂煽动:“大家伙别怕他!他那破洋炮里能装几把铁砂子!能打死咱们一百号人吗!”
络腮胡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像个赌输了红眼的恶鬼一样嘶吼:“今天拿不到高价,咱们回去也是饿死冻死!不如踩平这黑心窝子,自己拿钱!”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划碎了黑夜的火柴,瞬间又把人群里的贪婪给点燃了。
“对!左右是个死,跟他拼了!”
一百号人再次像吸饱了血的水蛭一样,高举着手里的砍柴斧和铁叉,带着极其疯狂的叫嚣声,硬顶着大壮的枪口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
砰!!!
一声极其沉闷、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炸开!
巨大的火药爆裂声撕碎了漫天的风雪,也把络腮胡子后半截要造反的话硬生生震碎在了喉咙里。
大壮浑身一震。
他有些错愕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根本没扣扳机的洋炮,接着和旁边的二嘎子、刘三爷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三个人眼底全是震惊,这枪不是他们开的!
他们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赵家大院。
大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推开了一半。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碎花旧棉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女人。
林秀双腿死死扎着马步,手里极其吃力地端着一把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还在往外腾腾冒着青烟的短把子土枪。
她显然是头一次摸这玩意儿,刚才那一枪对天鸣放的巨大后坐力,把她单薄的身板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肩膀衣服都蹭破了。
劣质火药炸开的黑色硝烟扑了她一脸,把她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庞熏得东一块西一块的黑灰,连眉毛上都挂着火药渣子。
她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但那双握着枪管的手却死死扣着,一点没松。
林秀咬着后槽牙,顶着满脸的黑灰和硝烟,从大壮和二嘎子中间挤了过去。
她用那双极其倔强、透着农村妇女那种泼辣狠劲儿的眼睛,死死扫视着台阶下的一百号大老爷们。
“都给我把那张臭嘴闭上!”
林秀好不容易咳完,扯着略带沙哑的嗓子,极其尖锐地骂了回去:“一个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在这耍什么无赖!刚才谁在那嚎丧,说要冻死饿死了?”
林秀端着枪,极其费力地往前挪了半步,冷冷地盯着那个络腮胡子。
“冻死饿死?是谁要你们冻死饿死了?是我们赵家吗?还是我们家山河?!”
林秀把枪托重重地往青砖地上一杵,声音在寒风中掷地有声:“在我们家山河没掏真金白银收这灰鼠皮的时候,这漫山遍野的破玩意连供销社都嫌占地方!那个时候,你们怎么没饿死冻死?你们怎么不拿着刀去逼供销社的主任给高价?!”这番话极其粗糙,却像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冷水,极其狠辣地泼在了这群刁民的脸上。
台阶下那一百号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汉子,看着这个满脸黑灰、端着土枪浑身发抖却硬是半步不退的女人,全都被镇住了。
那些被林秀眼神扫过的人,极其心虚地避开了视线,一个个低下了头,连手里的家伙什都慢慢垂了下去。
“你是谁啊!你就在这和我叫!”
那个被咬伤大腿的络腮胡子捂着裤裆,看着周围气馁的同伙,觉得被个满脸黑灰的农村娘们落了面子,梗着脖子极其不甘心地嘶吼了一句:“赵家大院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老娘们出来抛头露面了!”
面对这种极其恶毒的挑衅,林秀非但没怯场,反而抬起那截沾着火药灰的碎花棉袄袖子,极其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她端着那杆沉重的土枪,硬顶着凌冽的白毛风又往前迈了半步,直接站在了台阶的最边缘。
林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面目狰狞的络腮胡子,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凛冽的狠劲儿。
“我叫林秀!”
她的声音虽然被寒风吹得有些发颤,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里面那种极其硬气的骨气:“我是赵山河的老婆!他今天不在家,这院子就是我当家!我林秀说的话,在这靠山屯里就能算数!”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就像是砸在冰面上的铁锤,极其响亮。
大壮和二嘎子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单薄却极其倔强的背影,眼眶子都红了,腰杆子不由自主地挺得笔直。
刘三爷更是吧嗒了一口旱烟,极其赞赏地点了点头。
“既然我说的算,那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
林秀根本没给台阶下这帮人喘息的机会,她猛地把手里的洋炮枪托狠狠砸在台阶上,震得上面的积雪飞溅,声音极其干脆利落地响彻了整个院门。
“你们觉得自己人多,手里拿着杀猪刀和铁锹,就能逼着我们赵家掏干家底当冤大头?我告诉你们,我们赵家的钱,也是当家的一分一毛在老林子里拿命拼回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秀瞪着那双泛红的眼睛,抬手极其霸气地指着下面这一百号汉子,毫不退让。
“既然你们觉得我们赵家给五毛钱是黑心,觉得我们断了你们的财路。那好!”
林秀猛地转过身,一把扯过二嘎子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个装满现钞的铁皮箱子。
啪的一声脆响。
林秀当着一百号人的面,极其利索地把那个挂着黄铜锁的搭扣给死死按上了。
“大壮!二嘎子!关门上闩!”
林秀转过头,声音极其决绝,没有留一丝一毫的余地:“今天赵家大院封门!一张皮子都不收!”
这句话一出来,不仅是台阶下的外村人,就连大壮和二嘎子都懵了。
“嫂子……”
二嘎子急得直跺脚,压低声音提醒:“真一张不收,这帮人会疯的……”
“我看谁敢疯!”
林秀猛地转头,那股子豁出去的泼辣劲儿彻底镇住了大壮和二嘎子。
她重新转过身,端着那杆土枪,像一尊沾着黑灰的门神一样死死堵在大门口。
她那双泛红的眼眶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如同母狼护崽般极其惨烈的凶光。
“这大门里面,是我林秀的家!后院的屋里,还睡着我五岁的亲闺女!”
林秀的声音在白毛风里彻底嘶裂开来,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和狠绝:“想卖五块五的,你们现在就抱着皮子去县城,去省里找供销社的主任!要是想在这耍流氓硬抢,想踏进我这个院子惊着我闺女,我林秀就跟他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