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躺着个六岁上下的小男孩。

金发贴在额前，脸颊还带着幼童的圆润。

呼吸落得很匀，睫毛覆在眼下，睡相乖得过分。

姜昭昭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干净外袍，盖到他身上。

若非额间那枚尚未散去的龙形印记，还有背脊隐约透出的乳白鳞纹，他看上去和寻常人族孩子没什么区别。

姜昭昭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有点宕机。

她伸出手，想去碰碰那孩子。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眼前这张脸太陌生。

可那股和她缔结契约多年的气息，又半点没错。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望向石台上裹着外袍的小男孩。

脑子里只剩下三个问题。

【旺财？】

【这让我以后怎么撸？】

【这软乎乎的后颈，还能随便捏吗？】

她正纠结着。

男孩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睁开，金色干净得像两块被山泉洗过的琥珀。

眼底只有沉睡太久后留下的茫然。

他的目光掠过洞壁，落到持剑戒备的温长离身上。

温长离按住剑柄，身形没有动。

男孩看了他几息，转头望向姜昭昭。

压在溶洞里的威压收了回去。

金色眼睛里的戒备散开，留下熟悉的依赖。

姜昭昭心里松下来。

这眼神，和从前旺财蹲在她肩头等投喂时没什么分别。

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

男孩没有躲。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张开了嘴。

姜昭昭以为他要说什么。

结果，他只是打了个哈欠。

“饿。”

一个字，言简意赅。

姜昭昭愣住了。

她原本准备了一堆问题。

你还记不记得我？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怎么变成人了？

到了嘴边，全成了一句。

“你想吃什么？”

【总不能还喂他骨头和肉干吧？】

【他现在是人形态，得吃人饭了。】

【还是说，龙族有自己的食谱？】

男孩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他的鼻子动了动，目光落向姜昭昭腰间的储物戒上。

“肉。”

姜昭昭嘴角抽了抽。

行。

很好。

变成人了，胃口倒是半点没变。她伸手把他从石台上抱起来。

男孩身体轻得很，靠进她怀里时，手臂下意识环住她的脖子，额头贴在她肩上。

姜昭昭拍了拍他的背。

“肉有，先把伤养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宿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晃地朝这边走过来。

他走到石台三步外，便再也走不动了。

双膝砸进石粉里，俯下身，额头贴地。

“古兽族，第三十七代守护者，宿衡……”

“恭迎主人……回归。”

温长离眉头压低。

姜昭昭抱着旺财，也看向跪在地上的宿衡。

【守护者？主人？】

【这信息量有点大，我的CPU快烧了。】

石台上，旺财从姜昭昭怀里探出脑袋。

他终于将目光放到宿衡身上。

看了几息。

眉头拧起。

那神情和姜昭昭忘记给他加餐时一模一样。

旺财抬起手，指向宿衡。

“他。”

姜昭昭低头。

“嗯？”

旺财皱着鼻子，语气很认真。

“不好闻。”

宿衡僵住。

他准备了一肚子话。

古兽族的旧事，寻找祖脉的路，守护者一脉等了多少年。

现在全堵在喉咙里。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表情一片空白。

【不好闻？】

【我……我为了维持这个封印，连压箱底的本命精血都用了。】

【我身上这可是最纯正的，古兽一脉守护者的气息啊！】

【主人竟然说不好闻？】

姜昭昭看着宿衡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她清了清嗓子，把笑意憋回去。

“乖，他暂时不是坏人。”

旺财没吭声。

他又往姜昭昭怀里钻了钻，隔着外袍闷声开口。

“你香。”

说完，他又抬手指向宿衡。

“他臭。”

宿衡的心，碎成了两半。

温长离看着这一幕，终于收起了剑。

他能感觉到，这孩子对姜昭昭毫无恶意，甚至充满了依赖。

这就够了。

至于宿衡。

此人有问题。

问题还很多。

可他刚才拼着伤势封住旺财的气息，也确实没有趁乱出手。

先留着。盯紧便是。

宿衡低着头，声音有些干涩。

“主人刚醒，祖脉还未彻底稳住。他对熟悉的契约气息更亲近，也会排斥陌生血脉。”

姜昭昭抱紧旺财，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不管旺财变成了什么，只要他还在，还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契约在这时传来一股更强的回馈。

金色力量从旺财体内涌出，沿着两人之间的契约纹路，灌入姜昭昭经脉。

她此前为了催动天罚、连续挪移与硬扛金仙留下的亏空，被这股力量一寸寸填平。

姜昭昭脸色一变。

“姥爷。”

温长离已经察觉不对，抬手布下剑气屏障。

“守住心神，别分心。”

宿衡也抬起头，眼里露出惊色。

“这是祖脉同源回馈。”

“主人本源重塑，与你的契约被重新淬炼。”

“他体内补回来的先天本源，会有一部分回流到你身上。”

姜昭昭抱着旺财坐回石台。

她体内的紫极金骨轰鸣。

骨纹吞入金光，仙力在经脉中奔涌。

此前多场厮杀积攒下来的底蕴，突破真仙中期后的沉淀，还有旺财如今返还的祖脉之力，在这一刻全压了上来。

真仙后期的关口被推开。

仙力继续往前。

真仙圆满的壁垒也撑不住这股力量。

姜昭昭闭上眼，稳住呼吸。

她没有任由仙力横冲直撞。

紫极金骨将经脉中的力量层层压实，原本散乱的金光被炼成更凝练的仙元，汇入气海。

她眉心的紫金骨纹亮起，周身气势一节节往上抬。

宿衡看得喉咙发紧。

真仙中期直入金仙。

这种突破放在大罗天域，也足以让无数人红眼。

可姜昭昭的根基没有半点虚浮。

她此前每一步都打得够狠，积累也够深。

如今祖脉反哺，只是把本该属于她的底蕴全部推到台前。

金仙门槛横在前方。

姜昭昭体内的第二气海也跟着转动。

银白色的虚空灵能与紫金仙元交错盘旋，旺财尚未散尽的祖脉气息顺着契约落下，将外泄的力量尽数压回两人之间。

溶洞没有再爆出祖脉威压。

外界也没有捕捉到半点气机。

姜昭昭体内传出一声轻响。

金仙初期。

成了。

她睁开眼。

眼底的紫金光褪去，气息沉入体内。

姜昭昭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过去的旺财，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就……升职了？】

【这KPI刷得，连我自己都觉得离谱。】

“谢啦，我的小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