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垂眼看着白玉瓶。
片刻后，他伸手接过丹瓶与紫符，动作很轻。
“老夫收下。”
“这份礼，天星记着。”
传送阵亮起。
阵台上的灵石依次燃尽，幽蓝阵纹从地面升起，一层接一层，裹住姜昭昭与温长离。
温长离朝云鹤拱了拱手。
“云管事，告辞。”
云鹤侧身让开。
下一刻。
姜昭昭与温长离的身影，被层层阵光吞没。
云鹤站在原地，直到阵纹尽数熄灭，才转身往回走。
他身后的密道石门缓缓合拢。
云鹤掌中的传讯佩，烫了起来。
他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
淡金色的阵纹贴着石壁铺开，将整条密道与外界隔绝。
玉佩中传来一道声音。
“安排好了？”
云鹤垂下眼。
“人送走了。”
“黑契也签下了。”
传讯佩另一端，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先别插手。”
“让她自己看看，这大罗天域里，究竟是谁最先按捺不住。”
“是，主人。”
传讯佩的光芒熄灭。
密道重新暗了下来。
云鹤站了片刻，才将传讯佩收回袖中。
他抬头看向石门的方向。
“希望你真能活着走出去。”
......
一刻钟后。
云海城，西城门外。
废弃药圃后方，一片荒草遮掩的石台亮起微光。
姜昭昭与温长离一前一后，从最后一层传送光晕中踏出。
温长离落地时，没有立刻迈步。
他先抬眼望向四周。
西侧是废弃药圃，枯死的药藤盘在石墙上，叶片发黑。
北边三里外是一条废水渠，渠岸杂草丛生。
往南是云海城外的官道，远处偶有声音传来。
看起来，四下无人。
可安静得过了头。
风从松林间穿过，卷起一片干叶。
干叶飘到半空，刚越过石台前方十余丈，便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壁障，轻轻一颤，垂直落回地面。
温长离的眼神微沉。
“别动。”
姜昭昭脚尖停在原地。下一瞬。
四周黑松树干上，数十道血色阵纹同时亮起。
血纹沿着树皮飞快蔓延，在夜色里交错勾连，如同密密麻麻的血线攀上整片松林。
空间骤然一沉。
脚下的泥土、远处的山石、头顶的冷月，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姜昭昭试着抬了抬手。
袖口刚离开身侧半寸，便有一股沉重阻力压下来。
“缩地成寸，血鬼锁空阵。”
温长离没有回头。
他的拇指抵住剑格，剑锋缓缓推出半寸。
“锁地脉，压空间，连传送符都未必撕得开。”
“想出去，只能破阵，或者杀光布阵的人。”
三步外，一丛枯草无声断裂，草屑刚被风卷起，便在半空被剑意绞碎。
“出来吧。”
温长离的声音很平。
可他周身那股收敛到极点的剑意，已经一点点铺开。
前方林木之间，一道身影踩碎枯枝，缓缓走出。
陈飞龙提着一把盘龙长刀，从阴影里走出。
他走到血鬼锁空阵边缘，抬手摸了摸阵纹。
阵纹与他掌心的玉牌微微共鸣。
显然，这座阵法就是陈家提前布下的。
陈飞龙身后，十二名黑衣蒙面人无声落定。
他们手握短兵，落脚无声。
两名金仙初期的陈家死士，一左一右护住陈飞龙。
袖口下，各自垂着半截泛黑锁链。
陈飞龙的目光，落到姜昭昭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上。
他嘴角往下压了压。
“跑得挺快。”
“在云海城，敢拿我陈飞龙当冤大头踩。”
“你以为钻个狗洞，就能活着出去？”
他抬起盘龙长刀。
刀身上的龙纹一点点亮起。
“归墟是吧？”
“名字起得不错。”
“今天就送你们归西。”
温长离向前半步，剑锋又推出一寸。
可姜昭昭抬起手，按住了他的剑。
她站在原地，连储物戒都没碰。
只是看着陈飞龙，叹了一口气。
“陈少爷。”
“你带着这点人马就敢出来堵人。”
“脑子是不是忘在拍卖行了？”
陈飞龙握刀的手指一紧。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我是不是嘴硬，你回头看看不就知道了？”
姜昭昭抬起手，指向陈飞龙左后方，那块半人高的巨石。
“藏得不算差。”“可他们连弩上的金铁味，隔着半里地都能闻见。”
她视线扫过巨石下方。
那片苔藓被踩塌了一角，边缘还沾着新翻出的湿泥。
“你只要先动手。”
“那里的人绝对第一个从背后捅你。”
陈飞龙的手一顿。
他下意识转头。
巨石后方，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穿过松林，卷起几片干叶。
陈家左侧那名死士，袖中的黑链轻轻擦过腕骨，发出一声细响。
半晌后。
巨石后的苔藓忽然炸开。
四名黑衣修士从阴影里走出。
他们领口绣着暗色鼎纹，手中短刃泛着幽蓝寒光。
为首的中年人摘下蒙面，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紧接着，五名披着灰袍，手持重弩的修士从地下翻出。
重弩已经上弦。
弩箭箭头刻着破甲阵纹，全部对准姜昭昭与温长离的后心。
右侧山石后。
七道如同鬼魅的人影缓缓浮现。
他们脸上覆着黑铁面具，身形僵直，连呼吸都没有。
手中的弯刀倒扣在掌心，刀刃上淬着一层墨绿毒液。
陈飞龙盯着那些人。
“方家的连弩卫。”
“沐家的影尸。”
三方人马隔着数十步站定。
方守一抖了抖袖口。
“陈少。”
“我们只求寂灭图纸。”
“这丫头脑子里的东西，不能让你陈家独吞。”
沐家影尸中，传出一道干涩的声音。
“丹药、符箓，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陈飞龙冷哼一声。
“废话少说，各凭本事。”
数十道兵刃同时抬起。
温长离偏头问姜昭昭。
“要杀出去吗？”
“杀？”
姜昭昭笑了。
她先看向方家占住的退路。
又扫过沐家藏在树影里的影尸。
最后，才落到陈飞龙身后那两名金仙死士身上。
“他们都围过来了。”
“当然得先让他们互相打个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