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生死底线前的取舍:时代的医者不守旧

作者:曲奇泡芙 字数:3291 日期:2026-07-28 14:58:51

周四清晨。

市一院。

一楼西区。

中医外科专家门诊室。

胡满奎坐在诊桌后。

他穿着略显宽大的白大褂,手边放着两个核桃。

林易坐在他侧后的跟诊位。

胡满奎移动鼠标,点开门诊病历系统,输入医生的工号和密码。

屏幕亮起。

挂号列表刷新。

上午的号已经满了。

走廊上隐约传来导诊护士叫号的声音。

“请张石到110诊室就诊。”

门被推开。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灰色的西装裤,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男人走路的姿势很怪异,双腿微微撇开,像鸭子一样左右摇晃。

每走一步,他的眉头都要剧烈抽搐一下。

他挪到诊桌前。

林易拉过一把方凳。

“请坐。”

张石看了一眼方凳,连连摆手。

“坐就不必了。”

他半撅着屁股,将身体的重量靠在旁边的白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胡主任。”

张石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屁股上长了个火疖子,可疼了。”

胡满奎抬眼看了他一下。

“多久了?”

“得有三天了。”

张石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一开始只是有点痒,有点硬,昨天开始疼得厉害。今天早上彻底不行了。”

他调整了一下靠墙的姿势。

“现在别说是坐了,走路也扯着疼,上厕所更是要命。”

胡满奎拉开抽屉,取出一副乳胶手套。

撕开包装,他把手套套在手上,拉扯了一下边缘,橡胶弹回,贴合皮肤。

他指了指诊室里面的检查床。

“去那边。”

张石扶着墙,一点点挪向检查床。

“裤子褪到膝盖,侧躺,双手抱住膝盖,把腿蜷起来。”

胡满奎站起身。

林易跟了过去。

他伸手拉上蓝色的隔断帘。

诊室被分割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张石艰难地脱下裤子。

他按照要求侧躺在铺着一次性无菌垫的检查床上。

患处完全暴露。

胡满奎走近。

林易站在旁边,目光锁定病灶。

肛门右侧,大约三点钟方向,有一块明显的隆起,红肿硬结,足有核桃大小,表面的皮肤被撑得发亮,呈现出暗红色,周围的皮肤温度明显高于正常区域。

胡满奎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硬结的边缘。

张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嘶~~~~疼!主任您轻点!”

胡满奎没有停手。

他的双指交替在硬结的中心位置按压,力度逐渐加重。

他在寻找波动感。

外科查体,触诊是否有波动感,是判断局部是否成脓的金标准。

要是按压时感觉下面有液体在流动,像按在水囊上,说明脓液已经形成。

没有的话,说明炎症还在硬结期。

几秒钟后。

胡满奎收回手,指肚下感觉坚硬,没有明显的液体游离感,也就是尚未完全成脓。

他走到医疗废弃物垃圾桶旁,扯下手套,扔了进去。

“行了,穿上裤子出来吧。”

胡满奎转身走回诊桌。

林易拉开隔断帘。

张石满头大汗地提上裤子,再次挪回诊桌旁,依然保持着半撅着屁股靠墙的姿势。

胡满奎伸出手。“手腕给我。”

张石愣了一下,把右手伸过去。

他诊完,对林易说道:“你也诊下。”

林易点头,伸手搭在张石的寸关尺上。

指尖微微用力,压迫桡动脉。

脉象搏动立刻传递到指腹。

脉来流利,如盘走珠。

跳动频率较快,一息六至。

滑数有力。

这是典型的湿热内盛、火毒炽盛之象。

“张嘴,舌头伸出来。”

胡满奎开口。

张石张开嘴,林易的目光也凑了过去。

舌质红。

舌苔黄且厚腻。

林易收回手。

视线聚焦在张石的头顶。

视网膜前,蓝光闪烁。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悬浮在空气中。

【患者:张石,男,31岁】

【诊断:肛周脓肿早期(湿热蕴结,火毒炽盛证)】

【病机:嗜食辛辣,湿热内生,下注肛门,郁久化热生毒。病位尚浅,未至深层肌间隙。】

【病因权重分析:火毒蕴结局部(80%),尚未化脓成瘘(20%)】

林易扫过词条。

病理诊断与四诊结果完全吻合。

病位浅,未化脓。

还有保守治疗的空间。

胡满奎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他在处方笺上敲了两下。

“你这叫肛周脓肿,现在还是早期,位置比较浅,还没熟透。”

张石咽了口唾沫。

“主任,严不严重?用不用做手术?”

胡满奎靠在椅背上。

“也能手术,但也可以采取中医保守治疗,各有优劣吧。”

“你这病要是去肛肠科,他们首选就是直接给你拉口子引流。”

张石哆嗦了一下:“拉……拉口子?”

“对。”

胡满奎点点头。

“切开排脓快,但你现在没成脓硬切,要是伤了括约肌,以后保不齐落个漏气或者肛瘘的毛病。”

张石的腿抖了一下。

“肛瘘?那是啥?”

“就是你的肠道和肛门外的皮肤之间,多出一条隧道,以后大便和脓水会顺着那条隧道往外流。”

胡满奎语气平淡。

张石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忙不迭道:“主任,我不想做手术,保守治疗怎么治。”

胡满奎坐直身体。

“你也不用那么害怕,我说的是有可能会有肛瘘,也不是一定会那样。”

张石摇摇头。

“不做手术,既然能用中医的保守治疗,我为啥不保守治疗,做手术毕竟要动刀子。”

胡满奎点点头。

“嗯,可以,我觉得你现在还没到非做手术的那一步。”

他看了一眼林易。

“准备录处方。”

林易双手放在键盘上。

“我先用中药给你往外透。”

胡满奎开始报药名。

“内服透脓散加减。黄芪15克,皂角刺10克,当归12克,川芎6克,金银花20克,蒲公英20克。”

林易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黄芪补气托毒。

皂角刺消肿排脓。

当归、川芎活血行气。

金银花、蒲公英清热解毒。

整个方子简单明了。

清热托毒。

把蕴结在局部的火毒,通过气血的运行,向外透发。

林易按下回车键。

打印机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处方笺吐了出来。胡满奎接着说。

“再开一个坐浴方。”

林易新建一张处方。

“苦参30克,黄柏20克,芒硝20克,蒲公英30克。”

键盘声清脆。

录入完毕。

“每天早晚,把这副药煎水。”

胡满奎盯着张石。

“水温调到你能忍受的最高温度,也别太烫,保证温热坐浴就行,每次二十分钟。”

张石连连点头。

“好,好,我记住了。”

胡满奎拿起笔,在两张处方上分别签下自己的名字。

递给张石。

“苦参黄柏清热燥湿,芒硝软坚散结,应该可以把毒从皮肉里洗出来。”

张石双手接过处方。

“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他转身准备往外走。

“站住。”

胡满奎敲了敲桌子,声音突然拔高。

张石停下脚步,转过身。

“药先用三天。”

胡满奎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三天里,如果出现发高烧,或者你感觉那个硬结破了,脓没有往外流,反而往里头走了,那就是深部大脓肿,那是要命的!”

张石听得有些发懵。

“往里头走?”

“就是感觉里面更胀痛,伴随着全身发冷发热。”

胡满奎盯着他的眼睛。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立刻来复诊。”

张石愣住了。

“要是那样就还是得做手术?”

“没错,保守治疗有保守的条件。”

胡满奎指着张石手里的处方。

“这药是给你托毒外出的,如果毒邪太盛,托不住,脓腔往深层肌间隙蔓延,做手术就是最佳方案了。”

张石吓得咽了一口唾沫。

“听见没?”

胡满奎加重语气。

“听见了!发烧或者更疼了,就来复诊,大不了到时候再切!”

张石连连保证。

“嗯,你自己知道轻重就行了,去缴费拿药吧。”

张石扶着墙,慢慢挪出了诊室。

门关上。

诊室里恢复了安静。

林易在电脑上将张石的病历存档。

他转过头,看着胡满奎。

老胡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林易。”

老胡放下杯子。

“主任。”

林易回应。

胡满奎看着诊室的门。

“中医治烂病,讲究化腐生肌,托毒外出,这没错。”

他拿起桌上的核桃,在手里盘了两下。

“但你一定要记住,要是遇到托不住的深部大脓腔,绝对不能硬要保守治疗。”

胡满奎看着林易,眼神锐利。

“古时候老祖宗用猛药硬往外托脓,前提是那会儿没有无菌室,没有现代麻醉,一刀切下去容易感染丢命,大夫只能靠药力帮着病人硬熬。”

“现在时代变了,现代医学的外科切开引流技术早就成熟了,遇到那种托不住的深部大脓腔,中药的速度跟不上感染蔓延。”

“该切就得切,不能犹豫。”

“咱们中医外科是所有中医学科里与现代医学交集最多,结合最紧密的学科。”

林易看着胡满奎。

这个平时满嘴粗话,偏执信奉中医煨脓长肉的老头。

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一个老派外科大夫最坚硬的底色。

不盲目排斥西医。

在生死底线面前,永远把患者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林易点头:“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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