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穷花少女

作者:冰灵莲 字数:6133 日期:2026-08-02 17:12:07

虽然他们让我扮演盖里,要求赤手空拳战斗,但那两人却截然不同。

阿雷斯饰演的"盖尔德梅亚"和阿尔德弗里克饰演的"罗本"都是剑士设定,因此两人对剑的使用都相当熟练,至少理论上如此。

嗯?

我的目光落在阿尔德弗里克前辈握剑的姿势上,眉头微微一动。

他的站姿有些奇怪,双脚间距过宽,重心偏低,双手握柄的位置也偏后。

这不是剑士的架势。

这姿势像是在用长矛。

果然,阿尔德弗里克前辈的主武器似乎是长矛一类的长柄兵器。

剑作为基础武器他大概也接触过,但从动作来看,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

每一次调整握法都带着犹豫,像是身体在抗拒肌肉记忆之外的指令。

结果,这里唯一能真正熟练使用手中武器的人,只有阿雷斯。

呼!

率先发动攻势的是阿雷斯。

他像一道红色闪电般冲了上来,木剑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从他的眼神中能清楚地读出某种执念,不是演技,而是真实的、想要将我击倒的渴望。

贝尔蒂奥教授在场边微微点头,显然觉得阿雷斯已经完全进入了格尔德梅亚这个角色。

紧随阿雷斯身后冲上来的,是阿尔德弗里克,他的表情也变了。

原本温和的面孔此刻笼罩着一层坚毅,显然也已经沉浸在了"罗本"的角色之中。

对,就该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干燥的尘土味,脑海中回放着今天读过的盖里的台词和动作描述,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斗技场主人。

这并不是单纯地把两人打倒。

这是一场戏剧。

如果我是盖里的话,作为威胁两位主角登场的斗技场主人。

这出剧的最终反派,也是最强的男人。

那么,现在该做的事就是……

砰!啪!

阿雷斯的木剑重重砸在我的左肩上,紧接着阿尔德弗里克前辈的木剑抽向了我的右侧腹部。

实实在在的撞击。

木头的钝响在空旷的比武场中炸开,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他们以为发生了事故,几个女学生甚至捂住了嘴。

贝尔蒂奥教授也吓了一跳,张开嘴似乎想喊停。

但我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皱眉,没有后退,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仿佛那两下攻击不过是蚊虫叮咬。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我双手猛然探出,一手一个,直接扣住了两人的脖颈。

"咳呃!"

"咯!"

两人想发出惨叫,但脖子被死死掐住,连正常的呼吸都无法发出。

我借势向前猛冲,双臂发力,将他们整个人狠狠掼在比武场的沙地地板上。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沙子飞溅。

如果此时直接进入骑乘位发起猛攻,战斗在三秒内就会结束,但盖里不会这样做。

盖里会怎么做?

我松开了他们的脖子,缓缓直起身,双手插进了外套的衣兜,一步一步,漫不经心地向前走去。

此刻的我,就是斗技场的主人盖里。

"咳!咳咳咳!"

"呃!"

阿尔德弗里克前辈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脸色涨红,眼神中满是惊魂未定,他显然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瘫坐在沙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与他对面,气急败坏的阿雷斯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般再次朝我扑来。

实力差距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换成盖里,此刻正是碾压对手的最佳时机。

我没有拔出手,依然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态,面对扑来的阿雷斯,我只抬起了右腿。

砰!

一脚正中阿雷斯的腹部。

那家伙因剧痛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但求胜的本能仍驱使着他挥剑砍来。

我借着踢击的后坐力向后仰身,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木剑擦着鼻尖掠过。

双手依旧插在衣兜里,低头看着捂着腹部痛苦不堪的阿雷斯,我从右兜里抽出手,握拳。

啪。

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像是长辈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

我笑着回头看向贝尔蒂奥教授,用眼神示意:是否该结束这场比试了?

贝尔蒂奥教授呆呆地望着我。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突然情绪失控,竟然当场哭了出来,不是那种含蓄的湿润眼眶,而是真正的、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

银灰色的长发随着身体的颤动而摇摆,整个人像是被某种神圣的力量击中了一般。

"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梅伊歪着头,一脸困惑地嘀咕,但贝尔蒂奥教授显然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上比试场,双手死死抓住我的手,用力之大几乎要把我的指骨捏碎。

贝尔蒂奥教授的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声音大得整个比武场都能听见:"盖里!刚才在这里的就是盖里!不,不对,不是的!不对!盖里就是丹尼尔君你啊!现在立刻把角色名改为丹尼尔!丹尼尔·盖里!"

"求求你了!我错了,别这样!"

我惊慌失措地想要抽回手。

用我的名字来演那种台词?那种"甜美啊,你的女人们真是甜美至极"?

光是想想就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我拼死阻止了把盖里改名为丹尼尔的疯狂提案,但贝尔蒂奥教授的感动情绪却迟迟无法平复。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我的袖子,反复念叨着:"太完美了,真的太完美了。格尔德梅亚和罗本还需要一点练习,但你已经不需要了。你已经就是盖里了。"

"是啊。"

我不知道该不该坦然接受这份夸奖。但总之,既然他说好,那应该就是好吧。

周围的女学生们看我的眼神明显变了。

从之前的轻视和嘲弄,变成了某种混合着敬畏和畏惧的情绪。

大概是刚才那几下摔得太实在,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但梅伊和琳却完全不在那个频道上。

"丹尼尔好厉害!"

"太帅了!"

两人兴奋地蹦跳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表演。

梅伊甚至还在鼓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我默默移开视线。

"他们两个都没事吧?"

我看向仍然瘫在地上的两人。

阿尔德弗里克前辈还在咳嗽,但看起来没有大碍。

阿雷斯则……

"啊,咳咳!嗯,应该没事。"

阿尔德弗里克前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

阿雷斯没有说话,他呆呆地望着比武场的地面,眼神空洞,像是世界观受到了某种不可逆的冲击。

"阿雷斯同学?"

"是……没事。"

阿雷斯的声音有些飘忽。

"是吗,你在埃俄斯学院应该也经历过不少这种程度的比试吧。"

毕竟这里是让学生们组队互殴作为期末考试的学院,这种强度的对抗对他们来说理应习以为常才对。

尽管如此,阿雷斯仍显得有些神情恍惚,但贝尔蒂奥教授已经顾不上他了。

他正热情洋溢地向阿雷斯和阿尔德弗里克传授表演技巧,唾沫横飞地比划着各种动作要领。

我趁机逃离了比试场。

…………

叮铃。

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淡淡的奶甜味。

店里人不算多,几个学生在角落里低声讨论着课题,吧台上放着一台老式唱片机,正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我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

伊芙已经在那里了,她正托着腮帮子,面前放着一杯看起来加了至少五勺糖的巧克力咖啡,表情满足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丹尼尔,你知道吗?人要是两天不运动,就会觉得世界变得美好了。"

我笑着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伊芙眨了眨眼,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粉。

她是个容貌精致的女孩,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淡金色的长发编成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侧,一双碧绿的眼睛总是带着慵懒的笑意。

"伊芙,你知道吗?就算一整天连续运动两天,也抵不上你现在喝的这杯东西的热量。"

"……"

伊芙的表情瞬间凝固,她缓缓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又看了看我,碧绿的眼睛里写满了被背叛的控诉。

"你什么意思嘛……"

"我的意思是……"

"你看看她!"

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从旁边炸响。

塔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桌子另一端,一屁股坐下,双手"啪"地拍在桌面上。

她是个身材丰满的女孩,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栗色的卷发高高扎成一个马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野性而活泼的气息。

此刻她正瞪着我,眼神犀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伊芙因为长得漂亮才没关系的?你以为这种身材是那么容易就能拥有的吗?"

"那、那个塔娜?没关系的啦……"

伊芙试图打圆场,但塔娜根本不给她机会。

"别急,我来解释!喂……伊芙的胸部你看看,你以为这么漂亮又这么容易变大吗?"

"塔、塔娜!"

伊芙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进了杯子里。

"啧,你给我安静点!屁股又是怎样?你看那饱满又圆润翘起的屁股!简直能顺顺利利地生孩子!"

"塔娜啊啊啊啊!"

伊芙开始用手中的笔记本狠狠敲打塔娜的脑袋。

塔娜一边用手臂挡着,一边咯咯大笑,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哎。

我端起桌上免费的水喝了一口,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最近被琳和梅伊那两个麻烦精牵着鼻子走,也许是因此,跟这两个人在一起时莫名觉得轻松。

不需要防备,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应付各种莫名其妙的误会。

明明还记得当初因为都是孤僻的人而聚在一起,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现在却变成了三个人形影不离的好闺蜜。

虽然"闺蜜"这个词用在我的身上似乎哪里不太对。

当然,最近因为戏剧排练没能常在一起就是了。

"话说丹尼尔,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

塔娜终于从伊芙的暴打下幸存下来,喘着气盯着我看。

"对啊,应该说有点蓬乱才对。"

伊芙也凑了过来,碧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开快要垂到我眼睛的刘海。

我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一边用手指卷起刘海一边回答:"其实我也想剪,但因为戏剧排练所以一直没剪。"

"嗯?"

"是戏剧排练!"塔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伊芙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她对戏剧的兴趣是众所周知的。

"我饰演的盖里这个角色要求必须把头发全部往后扎起来,所以他们说不能剪。"

我问过贝尔蒂奥教授能不能戴假发,但因为盖里在剧中有大量剧烈动作,假发容易脱落,所以被否决了。

不过好在盖里这个角色本身就是以我为原型的黑发设定,至少不需要染发。

顺便一提,阿尔德弗里克学院长在剧中需要一头蓬松的卷发,所以他的头发里加了发垫。

每次排练完摘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缩水了一圈。

"哦哦?"

塔娜似乎突然来了兴趣,取下了手腕上缠着的黑色发圈,朝我走了过来。

"别。"

"哎干嘛呀,就一次啦。好想试试看!"

"对啊!我也好奇会是什么样子。"

伊芙也加入了起哄的行列,双手合十,用那种"拜托拜托"的眼神看着我。

在两个女孩撒娇般的吵闹中,我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任由她们摆布我的头发。

塔娜的动作相当熟练,她三下五除二就把我所有的头发都往后拢了起来,连刘海都没放过,用发圈紧紧固定住。

感觉就像赤裸裸地暴露在别人面前一样。

前世也是,我从来就不是那种喜欢打扮的人,把额头完全露出来,这种体验简直是头一回。

微凉的空气直接接触到平时被刘海遮挡的皮肤,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塔娜扎好头发后,伊芙走上前来,双手撑在桌沿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的脸。

"你怎么了?"

"没,只是这样一看,丹尼尔果然还是挺像丹尼尔的。"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像丹尼尔的意思啊。"她笑着说道,碧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来应该是觉得还不错吧。

"什么嘛!这样一看完全是小混混的气质啊?"

塔娜绕到我身后,歪着头评价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小混混的气质……

既然有小混混的感觉,那应该也挺符合盖里的气质吧。

那个嚣张的斗技场主人,本就不该是什么正人君子。

"这个要解开吗?"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发圈扎得异常牢固,两只手一起扯都解不太开。

正哼哼唧唧地折腾着,突然从背后伸来一双手,纤细、温暖、动作轻柔。

"我来帮你。"

河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她的手指灵巧地挑开发圈的结,轻轻将头发散开,黑发重新垂落,遮住了额头,像是重新披上了一层铠甲。

她将头绳从我的发间取出,放在了我们当时坐着的桌子上。

河允是个安静的女孩,黑色的中长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秀而冷淡,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第一印象。

但熟悉之后会发现,她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河允!最近怎么这么忙?"

伊芙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是啊,看起来很疲惫。"

塔娜也关切地看着她。

河允微微一笑,那是一个很淡、很浅的笑容,像是冬日里偶尔漏出来的一缕阳光。

她在我的旁边坐了下来,动作轻盈而安静。

"因为准备庆典的事情。"

我演戏期间,河允似乎和伊芙、塔娜变得熟络起来了。

三人自然地交谈着,气氛融洽。

"A班不办咖啡厅吗?"我问道。

"是没错,但我还有别的准备。"河允端起桌上免费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我想摆个小摊,卖些首饰之类的东西。"

因家族断了资助而正在经历经济困难的河允。

她曾经是带着冷艳气质的高岭之花,如今却只是一个看起来很冷的、在为生活费发愁的普通美人。

"你辛苦了。"

小小年纪就独立生活,既令人敬佩又令人心疼,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河允微微把视线转向了我,黑色的眼眸中映着窗外的阳光。

"那你就买我一件东西吧。"

"我哪有戴首饰的必要……"

我正带着歉意打算拒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好主意。

"要不要去服装组看看?"

"服装组?"

"嗯,那边也会买一些他们自己做不了的东西。我可以帮你牵线。"

服装组负责为所有演员制作和采购戏服配饰,如果有手工精致的首饰供应,他们应该会很感兴趣。

毕竟预算有限,而河允的手工水平我是知道的,精细得惊人。

河允那沉静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闪烁起来,像是冰封的湖面下突然有鱼跃出水面。

"好。"

她猛地站起身来,那气势简直就像奔赴战场的战士一般,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而坚定,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今天练习的时候,来我房间一趟。我准备好了就出发。"

"嗯。"

我点点头。

望着河允气势高昂地走出咖啡馆的背影,我默默在心里向她的钱包表示了哀悼。

加油啊,穷花少女。

希望服装组的人不会把你砍价砍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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