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截根系把吸空的瓶子一挑，丢到了一边，叶片哗啦哗啦抖了好一阵。
“看到没？”玛格丽特指了指树干，“还打分呢。它抖得越厉害，说明对药剂越满意。今天的这瓶，它还算满意。”
陆渊看着这一人一树，扯了扯嘴角。
一个四阶的超凡，一株拿根须当手用的树，天天凑在一起捣鼓药剂。哎，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玛格丽特的气色确实好了很多。途径的事，有希望这棵树帮着，估计也出不了什么麻烦。这一点，确实让陆渊很放心。
至于雷克，依旧躺在那里，像一具尸体一样。灰白文字的提示，和往常一样。
陆渊看了看，离开了。
大主教那边，阿德里安恢复得非常不错，已经在帮着教会的人处理善后了。艾格妮丝也在旁边，气色同样挺好。
两人的视线对上，互相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有些话，不需要再讲了。从今往后，艾格妮丝便和禁忌学会绑在了一起。
路是她自己选的，陆渊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侍从那边，和伯爵待在一起，他的气色好了很多，只是整个人还有点发虚。
他站在伯爵身后半步的位置，安安静静的，脸上仍旧挂着那副令人有些发寒的笑容。
伯爵赫尔穆特正对着一张摊开的城图发号施令。
除了克劳斯，这位老伯爵几乎担起了整座城的重建和统筹，手底下的人进进出出，一刻都不带停的。
路过广场的时候，陆渊还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个矮人，背着工具袋，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大大咧咧地从街上走过。
周围的人对此视若无睹。
很显然，这是矮人的特性在发挥作用，常人根本就看不见他。
但陆渊看得见。
格林。没想到这家伙还留在青铜城。
陆渊想了想，没有选择上去搭话。
这矮人，显得有点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寻路人的队伍，早在前两天就走了。
听说接了新的委托，带着他们的巡空堡垒，跑得干干净净，连招呼都没有多打。
陆渊站在广场上，慢慢地看了一圈。城在重建，人各有去处。克劳斯要走，寻路人也走了，老院长也离开了，雷克还在那里躺着。
他在青铜城里认识的这些人，来的时候这么几个，走的时候，更少了。
唉。
有些感慨地又站了一会儿，陆渊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到了晚上，博尔和邓恩，还有几个平时走得比较近的守夜人兄弟，一起摸到了陆渊的住处。
博尔拎着一只油纸包，邓恩抱着两坛子酒。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切好的大块酱肉，油亮油亮的，底下还带着几样小吃。
“知道你要走了。”博尔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兄弟们凑的，给你饯行。”
“青铜城到现在还在重建，能买到吃的不算多。”他拍了拍那包肉，
“不过这些东西，可是我让人特意留的。快尝尝，陆队长。自从你来了青铜城，我看你天天吃堂食，估计咱这儿的小吃，你都没尝过吧？哈哈哈。”
陆渊看着那堆小吃，又看看这几张脸。
“行了行了，都坐。”陆渊说，“吃完了再说。”
酒是清酒，不怎么辣。显然，他们白天还有其他的任务，不能放开了喝。
博尔给每个人倒了一碗，倒空了一整坛。
“祝我们陆队长，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博尔举了举碗，“干杯。”
酒碗一碰，几个人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那一晚，没有人提什么保重，也没有人说什么舍不得。酱肉一块一块地少着，酒半碗半碗地添着。
博尔讲了几段巡逻时的事，邓恩听着，眼睛亮亮的。
小屋里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第三天一早，天刚亮透，陆渊最后一次去了那座大厅。
希望的金光被厅顶拢着，树下，雷克的虫躯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灰白文字还是那老样子。
尤尔根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老位置。
他蹲在那里，看了看陆渊，像是有些没睡醒一样，又把头垂了下去。
陆渊站在一旁，喃喃自语。
“行了，我要走了。你记得养好身体，醒了给我写信。”
虫躯安安静静的，和过去两天没有什么区别。陆渊没再等什么，揉了揉尤尔根的脑袋。
“嗯，看好雷克。醒了，记得让他给我写信。”
说完，他转身出了大厅。
分部前，几辆马车已经套好，物资整整齐齐地捆在一起。显然，克劳斯已经把这些物资的事情提前准备好了，不需要陆渊来操心。
蓝骑士站在车边，一身劲装，浅蓝色的披风束在身后。
陆渊把行囊甩上车，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又找了一趟克劳斯。
“沙虫镇还有一批材料正在路上，后续还有几批，都是给我的。”陆渊说，“我人走了之后，东西估计是收不到了。你帮我签收一下，直接兑换成积分。”
“小事。”克劳斯头也没抬，挥了挥手。
安排妥当，陆渊回到车队，翻身上了车。
“走。”
车队碾过新铺的石子路，朝着城门滚去。
太阳正在升起。
出城的时候，陆渊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晨光之中，那座城的轮廓立在身后。塌掉的地方还空着，新立起的骨架错落其间，炊烟一缕一缕地向上冒着。这座城差点没了，可它现在还活着，而且一天比一天变好。
车队继续向前，城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前头，是北方。
而此刻，后勤区的那座大厅之中。
希望的金光安安静静地笼罩着。树根之下，尤尔根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地垂着。显然，他在打盹。
金光一明一灭之间，忽然，那具伏在地上的巨大虫躯，轻轻地晃了晃。
很轻。
缠绕在它身上的根系随之颤了颤，金光泛起一层细碎的涟漪。
随即，一切又恢复了原样。金光一明，一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尤尔根的头又点了一下，咂了咂嘴，没醒。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