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夜话闺阁,各有所思

作者:生活中的咸鱼 字数:2034 日期:2026-07-06 23:50:17

入夜,魏子已去。

冯衍年迈,早寝。

......

冯府后院,正房之内,烛焰摇摇,映窗纸间数枝腊梅疏影,落落淡淡。

冯观半倚榻上,袍半解,面有酡红,酒意未消。

闭目,一手扶额,拇指轻揉太阳穴,慵懒有思。

姜氏则是坐于妆台前,对铜镜,徐卸髻。

卸得很缓,心不在焉,眼睛通过铜镜看着自己的半卧之夫。

“夫人,你一直看我做甚?”冯观突然开口问道。

见自家官人开口,姜氏直接弃簪于案,回身对视,皱眉。

“官人。”

“嗯。”冯观漫应了一声。

“今天,就是……”姜氏细斟措辞,声愈轻

“魏子今日席间所云‘天地为证,君父为鉴’者,何意也?”

闻言,冯观眼皮微动,没有接话。

“官人,你说,总不能……”

“总不能什么?”

“总不能天子降阶,为之证婚吧?”

姜氏此言一落,室中复寂。

冯观睁开双眼,没有回答,而是撑身坐起,倚于床首引枕上。

他虽未及其父冯衍之极人臣,然亦尝为吏部侍郎。

沉浮宦海二十余载,察言观色、揣摩圣意诸般本事,多多少少刻了点。

“夫人,你这话说的……”

冯观开口,声不高,而带一种惯经风浪之沉稳

“半对,亦半错。”

听见冯观的回答,姜氏下意识侧过头。

“天子降阶?”冯观嘴角微牵,似笑非笑

“不能。”

“陛下九五之尊,安能为区区臣子婚事降阶?

魏子纵蒙圣眷,亦不过从五品主事。

此等排场,尚担不起。”

姜氏目中掠过一丝怅然。

“但你刚刚那句所谓‘总不能’......”冯观顾之,话锋一转

“恰恰此‘总不能’三字中,藏着机呢。”

“藏机?”

“没错。”

“魏子所言,非‘天子证婚’,乃‘君父为鉴’。”

冯观加重“鉴”字之音

“鉴者,见证也,非主婚也。

意不求陛下操持婚事,唯求陛下知也。”

“这.....”姜氏依旧皱眉未通。

看着平日聪慧的妻子,如今居然因为儿女之事而犯惑。

冯观也是笑出了声,紧接着主动抓住姜氏的手

“父母虑子,而失智也!哈哈哈!”

“官人!”姜氏白了他一眼。

“妾乃内宅妇,非朝上官。

若样样精通,要官人何用?”

姜氏这一句话,说得很漂亮。

既不失冯观的面子,又过足了爱面的性格。

这也是姜氏拿捏冯观的惯用手段了。

而冯观看着平日事事有着落的妻子会求问自己

果不其然,内心暗爽,解释道

“你想想,魏子何人?

三元连捷,翰林修撰,户部主事,天子门生。

其上粮储疏,陛下庇之

入户部,陛下赐绯

今将赴苏州,陛下更授以钦差符节、御笔手谕。

步步所至,陛下皆为之张势。”

姜氏点头。

“如此人物......”冯观声渐沉,轻轻拍了拍姜氏的手背“陛下非用之于一时,乃将用之于一世。

年方十七,便已至此

再历十载、二十载,将至何等境地?你想吗?”

“莫非,辅相?!”

冯观摇头止吐二字

“首辅。”

姜氏一惊,冯观续道

“魏子三元连捷,所展才具,无一非经世致用之学。

如此之材,陛下断不放过。

无论自用,抑或留于储君,其人皆必为朝廷所培者。”

........

姜氏呆坐于妆台前,目光微滞。

冯观的话,她都听了进去。

可正因听了,心底没有生傲,反生出了一丝不安。

“官人。”姜氏声音比较方才更低些

“那我们福娘……”

语未尽,冯观已知其意。

无非就是......

福娘嫁去,魏子日后若位极人臣,她自是诰命夫人,风光无限。

然若有朝一日,魏子于朝堂之上翻了船呢?

伴君如伴虎,今日是天子门生,明日或为阶下囚。

待到那时,福娘何如?

冯观看着自己妻子面上忧色,不由再笑。

“哈哈,我说得干扰没有错!

平素再是聪慧之人,临到儿女身上,亦不免失了方寸。”

“官人!”

“哈哈。”冯观往引枕上一靠,语气缓了下来

他待福娘,乃是一片真心,你不必忧心。

因为,魏子此言此举,无一不为福娘计。

你细想一下,若陛下当真亲证了这门亲事

哪怕不是亲自主婚,只是知晓、默许

甚至随口说一句‘魏卿与冯家女之婚事,朕知道了’

这可都是全然不同的啊!”

姜氏抬首一愣。

“到那时,福娘便非寻常臣妻。”冯观目光转深

“而是天子皇后亲证之婚的妻室。

何况当今太子乃皇后嫡长!!

魏子得志,她自然风光

魏子失势,凡欲动我家福娘者,亦须细想一番。”

“总之,福娘此得此一层身份,可保魏家,冯家百年无忧。”

听见这一句话,姜氏眼中一亮。

不由想当年自己嫁与冯观之时。

那时冯衍在朝,如日中天

她身为冯家儿媳,凡命妇往来,私宴酬酢之间

哪一回不是被人高看一眼?

哪一回说话不比旁人硬气三分?

换言之,排场。

此二字,乃妇人家最在意之事。

非关虚荣,乃体面也,底气也,是走到何处皆不被人轻看的依恃。

若魏子真为,福娘求得陛下亲证为婚的排场……

“官人。”姜氏语带急切

“陛下当真会……”

“不知。”冯观摇了摇头

“魏子那句话,是说与我们听的,亦是说与陛下听的。

不过,那孩子既然敢在冯氏家宴之上道出‘君父为鉴’四字,便见得胸有定数。”

“至于陛下会不会承接此言……”冯观闭眼,叹气

“那便要看,魏子于苏州府,能呈上何等答卷了。”

姜氏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说的对。

魏逆生现在是天子门生,可天子门生不止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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