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陲抬起头,迎着陆川的视线,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
“陆哥,这你就不懂了。”
王陲伸手往门板的方向随意指了一下。
“这叫战略性止损。”
“周叔现在腰闪了,战斗力直线下降,顶多也就是发挥出巅峰时期三四成的水准。”
他分析着局势。
“这会儿让我家老爷子挨几招,最多也就是鼻青脸肿,休养几天估计就好了。”
“这叫遭小罪,消大灾!”
王陲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
“你想想啊。”
“要是现在我进去拦着,把周叔这股邪火憋回去了。”
“等过段日子,周叔他老人家腰养好了,又生龙活虎了,万一再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堵着我家老爷子算后账。”
“那可就是奔着拆骨头去的!”
王陲摊开双手,满脸都是精打细算的通透。
“这笔账。”
“怎么算都是现在挨揍最划算啊。”
陆川听完这番长篇大论。
看向王陲的眼神变了。
这特么还是那个只知道泡妞的恋爱脑吗?
这趋利避害的算账本事,这审时度势的眼力见儿。
简直比成了精的金毛还要精明!
用一顿小揍躲一场灭顶之灾。
这脑回路通透得让人拍案叫绝。
大智若愚。
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倒也不算辱没。
“行了,别管里头的老家伙了。”
王陲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尖来回转悠。
“他们打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他抬起头。
眼底全是熬夜过后的细密红血丝。
“陆哥,我昨晚熬了个通宵,把卡特琳娜的裙子的设计图给搞定了。”
“布料走线我都盘明白了,腰线开叉也绝对完美。”
陆川打趣地看着他。
“你这心态倒是放得开,亲爷爷在里头挨揍,你在这聊裁缝活。”
王陲的神色突然收敛了几分。
“我把陆哥您拉出来,是真有件大事想求你帮忙。”
陆川靠在走廊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
双手插在风衣兜里。
点点头。
“说。”
王陲深吸了一口气。
平时那副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的做派不见了。
他死死盯着陆川。
目光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执拗和野心。
“我想成立一家正儿八经的奢侈品公司。”“我想请你入伙。”
“帮我把这个盘子支起来。”
陆川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想到王陲大张旗鼓拉他出来单聊,居然憋出这么个正经主意。
“怎么突然想搞公司了?”
陆川问。
王陲垂下视线。
盯着走廊地砖上倒映的灯光。
过了好半晌,他才扯开嘴角,十分生硬地苦笑了一声。
“陆哥。”
“其实我一直挺怕长大的。”
王陲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几分二十多岁年纪特有的不知所措的语气。
“我总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快,像被人从背后死死推着往前赶。”
“一眨眼就二十多了。”
“可我还没做好面对这个操蛋世界的准备。”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那头耀眼的金毛。
“刘能、铁驭他们,现在一个个都跟着家里人忙着大事业。”
“就我一个人。”
“还天天跟个二傻子似的停在原地打转。”
“我以前幻想过,等我二十多岁了,天天看山河大海、落日余晖。”
“但真的到了这个阶段。”
王陲自嘲地摇了摇头。
“我才发现生活里全是一团乱麻。”
“我每天都在自我否定。”
“闭上眼睛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到底能干点啥,除了能设计点衣服,我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旁边诊室里偶尔传出一声医疗器械翻倒的刺耳动静,伴随着王致和压抑的惨叫。
陆川没有说话。
就这么安静地听着。
听着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京城大少,把心扒开。
王陲攥紧了拳头。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着青白色。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王陲抬起头,目光直挺挺地迎上陆川的视线。
清澈。
且无比坚定。
“卡特琳娜成了我的女朋友。”
“她虽然是个公主,但她现在身处的那个环境,周围全都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欧洲政客。”
“她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王陲的眼底闪过一抹狠劲。
“我既然是个站着尿尿的爷们儿。”
“就必须得给她留一条退路!”
“万一哪天她在欧洲真混不下去了,被人扫地出门了。”
“我得有底气站在她面前跟她说,来龙国,我养你!”
“我不能拿我家老头子的钱去养我的女人,我得用我自己赚的干干净净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