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叫骂声穿过走廊,连急诊科护士站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结束交班的几名医生停下脚步,同时朝心内科方向看去。
走廊尽头围了不少人,中间还拉起一条白底红字的横幅。
【无良医生隐瞒病情,延误治疗必须负责】
横幅两侧各站着一名男人,旁边还有人举着手机持续拍摄。
镜头正对心内科办公室,直播间弹幕不断从屏幕上方飘过。
“医院心虚了,所以到现在都没人敢出来。”
一名穿红色夹克的男人对着镜头开口,语气显得十分熟练。
“患者三个月前就来这里住院,医生故意轻描淡写,最后害得患者突发心梗。”
“我们今天只要一个公平,医院必须赔偿一百万,并公开向患者道歉。”
周围有不明情况的患者家属停下脚步,议论声逐渐多了起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胸前还挂着心内科住院证。
他脸色略显苍白,右手捂着胸口,左手指向办公室里的年轻医生。
“就是他害的我。”
“他当时要是告诉我病情这么严重,我怎么可能回家。”
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年轻住院医叫王曜,脸色已经被逼得有些发白。
他手里拿着三个月前的病历复印件,几次想开口,却不断被对方打断。
“周先生,我当时已经明确建议您做冠脉造影。”
王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握着资料的手却始终没有放松。
“住院记录和谈话单上都写了,您当时拒绝进一步检查,坚持自行出院。”
周德明猛地拍了一下轮椅扶手,直接打断了他。
“你少在这里推卸责任。”
“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冠脉造影是什么。”
“你明知道我可能心梗,为什么不强制把我留下。”
红夹克男人立刻把手机镜头推到王曜脸前。
“大家都听见了,患者根本不知道检查的重要性。”
“医生用几张普通人看不懂的纸,就想把责任全部推给病人。”
王曜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机镜头几乎贴到了他的眼前。
心内科护士长立刻挡在中间,要求对方停止拍摄医护人员正脸。
“这里是医院诊疗区域,请不要影响其他患者。”
红夹克男人将镜头转向护士长,声音立刻提高。
“现在开始怕拍了,没做亏心事为什么怕镜头。”
围观人群中有人皱眉,也有人真的开始怀疑医院是否存在过错。
周德明的妻子坐在旁边哭喊,手里还举着几张这次住院的检查报告。
“我丈夫差点死了。”
“你们医院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还想把我们赶出去。”心内科主任陈建华站在办公室内,额头上已经有一层细汗。
他在临床上做了二十多年医生,处理心梗和复杂心衰并不陌生。
可面对横幅、自媒体直播和职业化的话术,他明显缺少应对经验。
“大家先冷静,我们已经通知医务科了。”
陈建华走到门口,试图把双方情绪压下来。
“所有病历都可以依法核查,有问题医院不会逃避。”
红夹克男人立即抓住这句话,将镜头转向自己。
“大家听见了,主任已经承认病历需要核查。”
陈建华脸色一变。
“我没有承认医生存在过错。”
“那你为什么不敢当场说没问题。”
红夹克男人的话接得极快,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场面。
另一名举着相机的女人也跟着开口,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
“医生互相包庇是常态,普通患者想维权真的太难了。”
走廊里的议论声越来越乱。
……
消息很快传到了急诊科。
方姐从心内科方向回来时,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外面那群人根本不是来沟通的。”
赵雅琴正在修改中毒识别流程,听见后抬起头。
“医务科还没到吗?”
“在路上,保卫科已经去了几个人,但对方说敢碰横幅就报警。”
方姐把刚才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王曜被堵在办公室门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晨坐在电脑前,原本正在核对流程中的证据保全部分。
听见王曜的名字,他停下了输入动作。
王曜此前确实帮过他。
前段时间急诊收治一名复杂胸痛患者,心内科床位极度紧张。
是王曜主动协调检查和临时监护位置,才让患者及时进入后续诊疗流程。
那次忙到凌晨,王曜没有提过一句人情。
现在对方遇到麻烦,陆晨自然不会当作没看见。
“患者叫什么。”陆晨关闭文档后站起身。
方姐立即回答。
“周德明,四十七岁,三个月前因为胸闷住过院。”
“这次急性心梗,昨天刚从监护室转回普通病房。”
陆晨穿上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