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在电话那头一笔一笔记下来，记完了，他顿了一下。
“阿生，还有一网吧？”
张生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嗯，剩下的一网是松江鲈鱼。”
“什么玩意？”赵青的声音终于出来了，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松江鲈鱼啊。”张生说。
“塞林母！”赵青爆了一句粗口。
“松江鲈鱼？那玩意儿比长江刀鱼还贵！”
“我知道啊。”张生把听筒拿远了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赵青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阿生，这一网多少？”
“五吨，只多不少。”张生说。
又是一阵沉默。
“你……”赵青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真不是人。”
张生乐了。“你怎么还骂人呢？”
“你自己说，这是人能办到的？”
“怎么了？”张生明知故问。
“五吨松江鲈鱼！”赵青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来回震荡，“这要是传出去，我特么可以晋级全国渔业圈顶级收购商了！”
张生收了笑，认真地说：“咱们还是低调处理的好。”
赵青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在算账。“我知道。我这就联系买家。五吨松江鲈鱼，特么的五千多万……”他顿了一下，“我得好好合计合计，谁有这资本能吃下。”
“嗯，看你的了赵哥。”张生说。
“放心吧阿生。”赵青的语气稳下来，但能听出压着的激动，“不管咱们怎么处理，咱们还是要给金会长他们留点。”
张生愣了一下。“怎么说？”
“他们一直说遇到好货要咱们想着协会，到时候拍卖会有点好玩意儿。”
张生想了想。“你说咱们留多少合适？”
“一样留个五十斤吧。到时候他们五斤一份拍去。咱们处理的时候和买家交代好，别说出去就行了。”
“好。”张生点点头，“那到时候咱们卸船的时候，这些最后咱们自己人卸。”
“嗯，就这么安排。”赵青说完挂了电话。
张生把卫星电话放回去，走出驾驶室，回到甲板上。
“大哥，等会儿捡完鱼，长江刀鱼留点。”张生蹲下来，帮着往筐子里捡鱼，“大家回家的时候都带点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李明东从船尾那边抬起头，伸手拦了一下。“阿生，这个几千一斤的玩意儿，还是不用了吧。”
王玉国也跟着附和。“就是，阿生，这个太贵了。”张生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张海。“嗯……要不到时候留海刀？”
“那个也不便宜啊。”王玉国摇摇头。
“听我的。”张生把手里的鱼丢进筐子里，“不然我让你们留松江鲈鱼。”
李明东动作一僵，手悬在半空。“好吧，听你的。不过不能多。”
“嗯，不多。”张生伸出五根手指，“一人五条，行吧？”
“五条就不少了。”李明东皱眉，“两条。”
“家里人总不能一人就吃一口吧？”张生笑了，“两条少了。”
李明东看了看王玉国，王玉国摊摊手。李明东叹了口气。“好吧。”
捡完鱼，李明东拗不过张生，最后还是做了长江刀鱼。
清蒸的，姜丝葱段，滚油一淋。鱼肉入口即化，嫩得不用嚼，舌尖一顶就化开了，带着一股淡水的清甜，和海刀那种油脂的醇厚完全不同。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透了。上半夜王英涛开船，张生在驾驶室里陪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下半夜张海和李明东来接替，张生回到舱室躺下，闭上眼睛，船身轻轻地晃着，很快就睡着了。
连夜赶路。丰收号在夜色里一路向南。
快要到达县船厂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多了。手机有了信号，张生掏出手机，给老王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王哥，我这就到船厂了。”
“老弟，还是那个码头就行。”老王的声音带着笑意，“一直给你留着呢。”
“王哥，你晚点回去。我一会儿给你带点好货。”
老王的语气来了兴趣。“呦，这次又有什么好玩意儿了？”
“长江刀鱼听说过没？”张生问。
“听说过啊，长江三鲜嘛。你网到那玩意儿了？不对啊，长江入海口在浙省那边呢。”
“我就是去那边了，才回来。”
“我说呢。”老王笑了，“那我就等你了。”
“嗯，我这还有半小时就到了。”挂掉电话，张生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船厂码头。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码头上探照灯全部打开，丰收号缓缓靠近。
老王和赵青站在一起，看见丰收号靠过来，老王抬手挡了挡灯光，眯着眼看了看。
“呦，回来了。”老王拍了拍赵青的肩膀，“走，咱们过去接一下。”
老王和赵青站在码头上，等丰收号靠稳码头后
“阿生，把缆绳抛下来。”
“知道了王哥。”
张生站在船头把缆绳丢下去，王玉国在船尾丢下船尾的缆绳。赵青和老王把缆绳盘道码头的桩子上后，张生在冷藏里用网兜装了十条长江刀鱼，
张生拎着鱼跳下船。
走到老王面前，把网兜递过去。“王哥。”
老王接过网兜，低头看了看里面那些银白色的细长鱼身，翻过来看了看鱼嘴。
“这就是长江刀鱼？几千块一斤的玩意儿？”
“对。”张生点点头。
老王又看了两眼。“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你尝尝就知道了。”张生笑了。
老王拎着网兜，掂了掂分量。“那我拿回去尝尝。你们卸船吧，我先走了，你嫂子在家等我吃饭呢。”
“去吧王哥。”张生摆摆手，“这么晚了还让你等我。”
“嗐，说这些。”老王拍了拍张生的肩膀，“你给我的这些都上万块了。”
“咱们就不计较这个了王哥。赶紧回吧。”
“好。”老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们安心卸船就是。我交代过了，没人过来的。”
“谢谢王哥了。”张生冲他挥了挥手。
老王刚走没几步，张生想起周老大。
“王哥！”
老王回头看着张生。
“怎么了阿生，还有事？”
张生追上老王一拍脑门。
“我这记性，在舟山的时候，我遇到一个同行，他参观我的丰收号了。我们约好了，禁渔期他要来找你换绞盘。”
老王哈哈一笑。
“没问题，到时候你带着来就是。”
张生点点头。
“嗯，到时候我联系你。”
“还有事么阿生，没其他事我可回去了。”
“没事了王哥。”
张生说完转身回到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