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嘴唇开始哆嗦。
然后,他的眼泪“哗”地就涌了出来。
“方启师兄——!”
青竹哭喊着冲了过来,一头扎进方启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青竹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启被这孩子撞得胸口一闷,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又酸又暖。
他伸手摸了摸青竹的头,轻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师兄这不是回来了吗?”
青竹不肯抬头,哭得更厉害了:
“师兄你知不知道…青竹醒来后听见你不见了有多害怕…青竹以为你要死了…青竹天天求祖师爷保佑你…”
方启的眼眶也有些发热,他轻轻拍着青竹的后背,温声道:“师兄命硬,死不了。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青竹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了哭。
他从方启怀里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睛红肿得跟桃子似的,却还是死死抓着方启的衣角不肯松手。
石坚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难得地没有训斥青竹失态。
他抚摸着胡须,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
待青竹情绪稍定,石坚才温声开口:“青竹,别哭了,先去膳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你师兄刚刚回家,想必饿了。”
青竹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方启的衣角,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跑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方启一眼,生怕他再消失似的。
方启冲他笑了笑,青竹这才放心地跑了。
石坚见青竹跑远,也渐渐收敛了笑意,目光重新落在方启脸上,变得深邃起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伸手拎起石桌上的茶壶,给方启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石坚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透过那缕茶烟,定定地看着方启,
“阿启。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可知你失踪之后,我让茅山弟子搜遍了方圆百里——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山沟,每一座荒村,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你的踪影,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我又请了几位师叔伯,以茅山秘法推演你的下落。可卦象一片混沌,什么都推演不出。像是你这个人,从这方天地间凭空蒸发了。”
方启端着茶杯,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石坚继续道:“后来,祖师爷甚至不惜代价,请了地藏王菩萨出手。”
他说到此处,语气明显沉了几分,显然是那件事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地藏王菩萨慈悲,以大神通遍查两界——人间,阴司,甚至六道轮回之中。查了整整七日。”
(这里是人间时间哈)
“可依旧是查不到你。你不在人间,不在阴司,不在轮回。菩萨说——你从未在这方天地存在过。”
这话一出,方启明显有些触动。
石坚盯着他:“阿启,你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方启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大师伯为了找他,动用了茅山所有的力量,甚至不惜代价请动了地藏王菩萨。
这份情,太重了。
他抬起头,迎上石坚的目光,缓缓开口:
“大师伯,弟子确实不在人间,也不在阴司,更不在轮回。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弟子去了…另一个世界。”
石坚的眉头猛地一皱。
方启没有等他追问,继续道:
“那个世界,与这里相似,却又不同。那里也有茅山,只是…那边的茅山,只剩下了残垣断壁。传承断了,道场荒了,弟子们散落四方,有的还了俗,有的隐姓埋名,有的守着祖上传下来的几手本事,在街边卖糯米饭维生。”
石坚的瞳孔微微收缩。
方启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那边待了几日,这边却已过去了大半年。弟子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石坚:“大师伯,弟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弟子不敢欺瞒。”
石坚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叩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显然在消化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另一个世界…”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眉头拧成了疙瘩,“那边的茅山…传承断了?道场荒了?”
“是。”方启点头,算是确认。
“弟子见到了那边的茅山后人。有人继承了茅山术,却只能用它来抓普通的罪犯,因为那边已经没有什么妖邪了。还有人…把祖上传下来的桃木剑当痒痒挠用。”
石坚的脸色有些难看。
方启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道:
“大师伯,那边的茅山虽然衰落了,但根还在。弟子把《六丁六甲神符》、《炼气诀》、《掌心雷》、《茅山炼体法》都留在了那边。或许再过些年,那边的茅山,还能重新站起来。”
石坚重新打量起方启,不是他不信,而是方启的话,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方启知道他心里有疑问,便继续道:
“弟子能回来,靠的是那枚玉佩和一面八卦镜。玉佩是弟子襁褓中带着的,八卦镜是那边茅山弟子手里的法器。两者之间似乎有某种联系,能打开两界通道。”
石坚的眼眸微微眯起。那块玉佩,他是知道的。
当年他亲手从襁褓中取出,又亲手交给了林九。
一块看似普通的古玉,他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
“所以…”石坚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方启的那块玉佩上,“你能回来,是那边茅山弟子帮的忙?”
方启点头:“是。那边的风叔,是茅山嫡传弟子。他知道弟子的身份后,二话不说就借了八卦镜。”
石坚额头微微动了下,却没有再追问。
不管怎么样,人回来了,就是最大的喜事。至于其他的,是这孩子的缘法。
他这个做师门长辈的,唯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全力支持。
方启见石坚久久没再说话,他自己却有些忍不住了,他问道:
“大师伯,弟子失踪的这段时日…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石坚被打断沉思,没有不悦。只是抬起头,望着星空,回忆了小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
“嗯…我之前说过,你失踪之后,我让茅山弟子搜遍了方圆百里,没有找到你。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但出了那么大事,岂能如此简单就揭过去?”
方启抬起头,认真的听着。
“于是我茅山联合了南方几个正道门派,对整个南方进行了一次大扫荡。”
“捣毁了对方十几处秘密据点,抓获了他们的数十名爪牙。”
“那张茂三呢?可曾抓到?”方启追问。
“跑了。”
石坚冷哼一声,
“哼,那厮狡诈得很,提前得了消息,溜得比兔子还快。不过他的党羽被我们端了大半,元气大伤,短期内翻不起什么风浪。”
方启点了点头,又问:“那幕后之人…可曾露面?”
石坚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没有。那些被抓获的爪牙,大多只是外围棋子,根本不知道上峰是谁。有几个核心些的,嘴巴硬得很,宁死不招。我们用尽了手段,也没撬开他们的嘴。”
他说到此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那些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一年来再没有露过面。我怀疑他们藏到了北方,或者干脆躲进了山里。南方我们已经搜遍了,确实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方启沉思片刻,又问:“大师伯,此事…可曾牵涉到龙虎山?”
石坚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
“龙虎山。”
他念出这三个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冷意,
“那女鬼小丽是张茂三布下的棋子,张茂三是龙虎山弃徒。此事龙虎山脱不了干系。”
方启静静地听着。
石坚继续道:“前些日子,我带着你几位师伯祖亲自上了一趟龙虎山,找他们的掌门讨要说法。”
“龙虎山那边怎么说?”方启问。
石坚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
“龙虎山的老天师倒是没有推诿,承认张茂三是他们管教不严,才让其走上邪路。他亲自向我赔礼道歉,态度还算诚恳。”
“不过——”
“光赔礼道歉有什么用?张茂三跑了,那黑衣人的身份他们也不知道,龙虎山那边也是一头雾水。”
方启眉头微皱:“所以龙虎山也遭了算计?”
石坚点了点头:“不错。龙虎山那边,也出了几桩怪事。有几名弟子莫名其妙被人下了蛊,险些丧命。还有几处道场被人动了手脚,阴气聚集,差点酿成大祸。他们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