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启明在门口站着，手里还攥着那叠巡检表。
“给御泰汽配。”李铮说。
韩启明愣了一下，点了下头出了门。
李铮转头看向王大海。
“现在打电话。”
王大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陈经理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陈经理，我王大海。”
那头传来陈经理的声音,带着点客气的距离感。
“王县长，什么事？”
王大海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御泰那边的事，我想再跟您聊聊。”
陈经理那头停了一拍。
“王县长，我们老板已经跟泉河那边签字了。合同都盖章了。”
王大海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知道，但凉水县这边还有些条件，您可能没了解清楚。”
陈经理笑了一声。
“王县长，不是我不给面子。泉河那边地价补贴三十万一亩，五年税收全免。这个账我们算得很清楚。”
王大海看了李铮一眼。
李铮伸手，做了个要电话的手势。
王大海把手机递过去。
李铮接过来,直接开口。
“陈经理，我是凉水县县长李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李县长。”陈经理的语气更客气了一点。
李铮没有寒暄。
“陈经理，你们厂每年用电量大概多少？”
陈经理愣了一下。
“用电量？”
“对。”
陈经理想了想。
“差不多一千一百万度。”
李铮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按了一下。
“凉水县工业综合用电成本比泉河低零点一八元一度。”
李铮的语速很平，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算一下一年少多少电费。”
电话那头没出声。
李铮接着往下说。
“一千一百万度乘以零点一八，一年一百九十八万。”
陈经理的呼吸声清晰地传过来。
李铮把手机夹在耳边，手指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
“光这一项，够不够抵掉他们给你的地价补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王大海坐在旁边，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目光落在李铮脸上。
三秒钟很短，但在这个办公室里像被拉长了。
陈经理的声音重新出来。
“李县长，您说的这个电价差，是真实的？”
“真实的。”李铮说，“凉水县光伏并网之后走绿电交易机制，省电网有文件支持。”
陈经理那头又停了一拍。
“这个政策稳定吗？”“至少三年。”李铮的语气很笃定，“省电网新能源接入处的陈处长刚刚确认过。”
陈经理的呼吸声又清晰了一点。
“李县长，这个数据，能不能发一份书面材料给我？”
李铮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按了两秒。
“可以。今天下班之前发到您邮箱。”
“好。”陈经理的声音里带了点别的东西，“那我收到材料之后，跟我们老板汇报一下。”
李铮没有追问。
“陈经理，材料发过去之后，您看完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李县长。”
电话挂了。
李铮把手机放回桌面，看向王大海。
“材料让韩启明今天下班前做出来，发给陈经理。”
王大海点了下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
“李县长，御泰那边真能回来吗？”
李铮看着他。
“门没关死。”
王大海应了声出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铮坐在椅子上，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敲了两下。
一千一百万度用电量，一年省一百九十八万。
泉河给的地价补贴是三十万一亩，御泰要三十亩地，总共九百万。
五年税收全免，按御泰的体量算，一年税收大概两百万左右，五年一千万。
九百万加一千万，总共一千九百万。
但电费这个账不是一次性的。
一年省一百九十八万，五年就是九百九十万。
差不多能抵掉地价补贴。
税收全免那一千万抵不掉，但企业算账的时候会看长期。
五年之后呢？
泉河的税收优惠到期了，凉水县的电价优势还在。
而且光伏二期并网之后，这个优势还会扩大。
李铮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他站起来，拿着笔记本出了门。
上四楼。
宋明辉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李铮走过去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
宋明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李铮在沙发上坐下来。
“宋书记，刚刚跟御泰那边的项目经理通了电话。”
宋明辉把文件放下，看向他。
“怎么说？”
“对方要书面材料。”李铮说，“让韩启明今天下班前把电价优势的数据整理出来发过去。”
宋明辉点了下头。
“对方什么态度？”
“开始客气疏远，听完电价那组数据之后松动了。”李铮把笔记本翻开，手指点着上面记的那行字，“一千一百万度用电量，一年省一百九十八万。五年接近一千万。”
宋明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能不能把御泰拉回来？”
“不确定。”李铮说得很实在，“但至少门开了一条缝。”
宋明辉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揣在裤兜里看着外面。
“泉河那边的打法我们跟不起，但也不是没有牌可打。”李铮没接话，等着。
宋明辉转过身。
“电价这张牌打出去之后，重点不是御泰能不能回来。”
李铮的目光落在宋明辉脸上。
“重点是让别的企业看到，凉水县有别的优势。”
宋明辉走回桌边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搁了两秒。
“王大海那边排查出来的另外几家企业，都把这份材料发过去。”
李铮点了下头。
“华盛机械，瑞丰电子，还有那两家食品加工。”
“对。”宋明辉的语气很平，“不管最后能拉回来几家，至少让他们知道，凉水县不是没有底牌。”
李铮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明辉又开了口。
“李铮。”
李铮转过半个身子。
“产业园那边的事，有消息了吗？”
李铮想了想。
“还没有。”
宋明辉点了下头。
“周总回去应该有一周了。”
“对。”
宋明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再等等。”
李铮应了声出了门。
回到办公室，他把笔记本翻开，在“等消息”三个字旁边又加了一行。
“御泰，材料今天发。”
笔搁下。
手机震了一下。
韩启明的消息。
“李县长，材料初稿出来了，您看一下。”
李铮点开文件。
一页纸的说明材料，排版干净，数据清晰。
第一段是政策来源，绿电交易机制，省电网文件支持。
第二段是电价优势，比全省平均低零点一八元一度。
第三段是案例测算，以年用电一千万度的企业为例，一年节省一百八十万。
最后一段是稳定性说明，政策至少三年不变，光伏二期并网后优势扩大。
李铮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道。
“可以，发给陈经理。”
韩启明秒回。
“好。”
李铮把手机放回桌面，靠到椅背上。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方志明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太一样。
“李县长。”
李铮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方志明走到茶几旁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省厅刚刚来电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