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启明那句话搁在脑子里还没消化完,李铮已经坐进了车里。
司机发动引擎,李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列表。张海峰两小时前发的:“设备全到了,您什么时候来看?”
李铮回了两个字:现在。
车子从光伏电站出来拐上县道,二十分钟到了张海峰的精深加工厂。
厂区大门口停着两辆重型卡车,车斗空了,绑扎带散落在地上。李铮下车的时候,张海峰从车间侧门快步走出来,工作服袖子撸到肘部,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张海峰迎了两步,伸手往车间方向一指。“李县长,进来看。”
两人穿过连廊推开车间大门。
李铮的目光扫过去。
三台大型榨汁机并排立在车间右侧,银白色的机体还裹着出厂时的保护膜,底座已经用膨胀螺栓固定在地面预埋件上。两套巴氏杀菌系统紧挨着榨汁机后方,管线还没接通,不锈钢罐体反着光。最里面一条全自动灌装线占了整面墙的长度,传送带和封口机组还在拆包。
车间里两拨施工队同时作业。一拨人在吊装杀菌系统的连接管道,头顶的小型行吊正在移动一根四米长的不锈钢管。另一拨人蹲在地上接灌装线的电气线缆,万用表的蜂鸣器断续续响着。
张海峰走到榨汁机旁边,手掌拍在机体侧面。“山东那边的厂子比预期提前半个月发货。三台机子昨天凌晨到的,卸了一晚上。”
李铮绕着榨汁机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底座的固定螺栓上。
张海峰跟在旁边,手指往杀菌系统方向指了一下。“杀菌系统今天开始接管线,灌装线明天开始组装调试。整体进度比我预期快了一周。”
李铮翻开笔记本,尖落在纸面上。“投产时间呢?”
张海峰的手从机器上收回来,十指交扣搁在腹前。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正在忙碌的工人,嘴角收了收。
“设备提前到了半个月。”张海峰把话顿了一拍,语气稳了下来,“但安装调试不能赶。越赶越容易出问题。杀菌系统的温控精度差一度,整批产品就得报废。”
李铮的笔停在纸面上,等着他给时间节点。
张海峰竖起一根食指。“保守估计,六月中旬正式投产。管线焊接十天,设备联调一周,试产三天出合格品。卡死每一步的验收节点,不跳步骤。”
李铮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六月中旬,第三条线投产。
张海峰的手指往车间深处指了一下。“李县长,秦远征在里面等着,原料那块他跟您说。”
两人穿过施工区域走到车间尾部。秦远征站在一张折叠桌旁边,桌上铺着一份产量预估表,手里夹着计算器。秦远征看见李铮走过来,把计算器放下,手指点在表格第三行。“李县长,原料这块我对过了。老杨那边千亩扩面的鲜果六月进入采摘期,日供鲜果能到二十五吨。”
李铮凑近看了一眼表格上的数字。“三条线全开需要多少?”
秦远征食指在表格最下面一行划了一道。“日消耗二十吨。余量五吨做安全缓冲。”
张海峰从旁边接了一句。“我跟老杨对接过了,他那边二十三个返乡工人分了三个采摘组,轮班作业,供应端稳得住。”
李铮把数字记在笔记本上,合格率、含水率、日供量,三组关键指标齐了。他搁下笔看着秦远征。“品质管控跟前两条线一个标准?”
秦远征点头的动作很重。“新鲜果含水率十二以内才收,超标的当天退回。这个规矩从第一条线就卡死了,不会变。”
李铮的目光从秦远征脸上移到张海峰脸上。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管原料一个管生产,中间的衔接已经磨了快一年,默契是跑出来的。
李铮拿出手机拨了赵建平的号码。两声接通。
“赵总,第三条线设备到了。”李铮开门见山,“包装那边配套什么情况?”
赵建平那头翻纸的动静清晰可辨。“新礼盒打样上周完成了,定版出货。月产能三十五万套,三条线满产绰有余。”
张海峰凑近手机补了一句。“赵总,灌装线封口规格跟之前不一样,我把图纸发你。”
赵建平应得干脆。“图纸到了当天改模具,不耽误你投产。”
李铮把电话挂了,手机揣回口袋。
他站在车间里,目光从三台崭新的榨汁机扫到管线施工现场,又扫到灌装线的传送带骨架。这条线投产之后,张海峰的月产能从二十二万袋直接跳到三十二万袋。折算成吨位,月产能一千五百吨。
张海峰站在旁边,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他跟了李铮的节奏整一年,从一条线到两条线到现在第三条线即将上马。一年前他连月产能五万袋都觉得吃力,现在三十二万袋摆在面前,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
秦远征把桌上的产量预估表收好夹进文件夹里,走到张海峰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张海峰点了下头,转过身面对李铮。
“李县长,三条线全开以后。”张海峰的手往车间四周画了个圈,“华东十九万袋,华北一万五到两万,线上十二万。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三十三万。我三十二万产能兜得住。”
李铮翻了一下笔记本前面的页码。“留余量了?”
张海峰摇了下头,嘴角带了一丝苦笑。“没有。三十二万对三十三万,差一万袋。但线上那边不是每个月都走满十二万,有波动。月均能持平。”
李铮把笔记本合上装进口袋。“先把六月中旬投产卡死,后面的事投产以后再算。”
张海峰应了一声,跟着李铮往车间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