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最后也没等到蝙蝠侠从警局里出来。
天亮以后,他从屋顶离开。
当天下午,哥谭新闻撤回了哈维·丹特的死讯。
电视台把“地区检察官确认死亡”的标题换成了“哈维·丹特从爆炸中幸存”。警方没有解释昨晚是谁确认的死亡,也没有解释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是怎么从火场里消失,又在几个小时后重新出现的。
新闻发言人只重复了一句话。
丹特检察官正在接受治疗,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陈默站在戈登家的厨房里,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哇。”
他把土豆翻了个面,继续切。
“咱们哥谭死亡证明还有撤回功能。昨天晚上刚发出去,今天下午就能申请退款,政府服务已经进步到让我有点害怕了。”
戈登坐在餐桌旁边,手里的咖啡停在嘴边。
他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继续切土豆,咔,咔,咔,动作没受影响。
戈登知道他猜到了。
火场里没有尸体。蝙蝠侠对外宣布哈维死亡的时候,陈默就站在旁边。
以这个孩子的脑子,骗过警戒线外的马罗尼眼线容易,想让他相信一整天,多少有点看不起人了。
“哈维活着,总归是好事。”戈登说。
“当然。”陈默把切好的土豆推到盘子里,“我特别为丹特检察官感到高兴,也为哥谭新闻台不用准备追悼特辑感到高兴。省下一笔预算,多好。”
戈登喝了一口咖啡。
有点苦。
又把杯子放回去了。
芭芭拉从客厅探进来,看了看戈登,再看陈默。
“需要我做什么?”
“把桌子收一下。”陈默说,“还有,谁买的那只火鸡?”
戈登抬手。
陈默打开冰箱,把那只包好的火鸡往里面推了推。
“很好,证据确凿。”
“明天是感恩节。”戈登说。
“今天是我生日。”
“所以?”
“所以今天听我的。”陈默关上冰箱,“这只没味道的大鸟可以继续在里面冷静。等明天谁愿意处理谁处理,反正我拒绝在生日当天主动袭击自己的味觉。”
戈登试图替火鸡说句话。
“我会烤。”
“这句话没有起到安慰效果,我为你们的味蕾感到悲哀。”
陈默已经把锅端上灶台。
冰箱里的材料不算多,幸好布鲁斯前几天送过来一批生活用品,顺便把戈登家那点可疑库存也换了一轮。
陈默炖上牛肉,又准备了一锅面。
生日吃长寿面。
挺传统,也比戈登准备的冷三明治和烤火鸡有生命力。
蛋糕什么的先算了吧,自从来了哥谭,陈默他就不太爱吃甜点了。
陈默刚把锅盖扣上,手机响了。
布鲁斯·韦恩。
屏幕上的邀请写得不长。
晚上六点,韦恩庄园。
阿尔弗雷德准备了晚餐。
车可以过去接他。
陈默盯着邀请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感谢韦恩先生的邀请,不过我已经答应留在戈登局长家吃饭了。生日突然换场地太麻烦,尤其是从正常住宅换到走错门可能需要呼叫救援的庄园。替我谢谢潘尼沃斯先生。”
发送。
措辞礼貌,理由充分。
连一个蝙蝠侠都没有提。
芭芭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默把手机扣回桌面。
“你不去?”
“我为什么要去?”陈默拿起勺子搅汤,“我和韦恩先生的关系还没有发展到每年生日必须共进晚餐。再说了,我都开始做饭了,难道现在关火,跑去庄园吃白人饭?韦恩先生拥有一个非常传统的英伦管家。英伦管家。”
陈默重复了两遍英伦。
芭芭拉点点头。
“有道理。”
她知道陈默为什么不去。
戈登不知道。
戈登只觉得陈默更愿意留在自己家里。这个结论让他端起冷咖啡又喝了一口,喝完才发现还是那么难喝。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迪克。
消息先发来一张照片。
原本搭着马戏棚的场地已经塌了大半。昨晚有两伙人在附近交火,一辆失控的车冲进仓库,火把器材车和半边棚顶一起烧了。钢索、灯架和几套表演设备全压在下面。
所幸马戏团的人都活着。
演出需要延期,最少半个多月。
迪克紧跟着发来一长串道歉,表示门票仍然有效,他一定会补上这份生日礼物。
陈默看完,回复得特别快。
“人没事就行。你们慢慢修,千万别急。”
最好一直别急。
以陈默对迪克·格雷森这个名字的了解,马戏团正式开演,经常代表某个黑漆漆的人生转折也要跟着登场。
现在棚子塌了,演出没了,格雷森一家还能整整齐齐地商量维修费。
挺好。
一直不开都行。
至于蝙蝠侠会不会因此少一个罗宾。谁在乎呢?
反正陈默不在乎。
真遗憾啊,大蝙蝠。
少了一个未成年夜班员工。
陈默心情不错地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做饭。
晚餐没有大型舞会,也没有一屋子叫不出名字的客人。
桌上只有三个人。
芭芭拉到底还是偷偷买了一个不大的蛋糕。
蛋糕上的中文写歪了,“生日快乐”最后一个字差点掉到奶油边缘。
戈登把蜡烛插上去,数量没按年龄来。
“消防安全。”他说。
“非常合理。”陈默看着蛋糕中间孤零零的一根蜡烛,“哥谭警察局长拒绝在居民住宅内制造明火,这座城市终于还有一条规定被认真执行了。”
芭芭拉关掉灯。
蜡烛亮起来。
戈登说:“生日快乐,陈默。”
芭芭拉跟着说了一遍。
陈默看着桌上的饭,吹灭蜡烛。
灯重新打开以后,戈登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到陈默手边。
“备用钥匙。”
陈默拿起来看了看。
“我之前没有吗?”
“之前那把是临时的。”
“钥匙也有试用期?”
“现在这把归你。”戈登说,“回来晚了走门,别敲窗户。”
陈默用手指转了一下钥匙。
金属碰到桌面,叮地响了一声。
“行。”他说,“但是紧急情况下,我仍然保留对窗户进行合理使用的权利。”
“没有那项权利。”戈登说。
他家的窗户更换频率已经有些超过保险公司的理赔频率了。
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黑色大蝙蝠、红蓝睡衣少年对他家的窗户框情有独钟,非点踩上几脚。
“那我们以后再谈。”
陈默把钥匙收进口袋,给戈登切了第一块蛋糕。
戈登刚接过去,警局手机就在桌边响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戈登把手机按灭。
“今天不接。”
“哇哦。”陈默说,“生日特权已经大到可以短暂战胜哥谭犯罪率了吗?”
“吃饭。”
陈默立刻低头吃面。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
吃完以后,陈默主动洗了碗,还把明天那只火鸡的处理权完整留给戈登。
九点半,他从正门出去。
戈登站在门口提醒:“别太晚。”
“我只是出去散步。”陈默说,“生日当天适量运动,有助于消化蛋糕和家庭温暖。”
戈登看着他。
“十二点以前。”
“你这个要求对哥谭夜生活不够尊重,警长先生,我以为你比我更了解哥谭犯罪量。”
“十一点半。”
“十二点,成交。”
陈默关上门。
等他从后巷出来,毒液已经覆盖全身。
蜘蛛侠荡过几个街区,朝工业区过去。
哥谭感恩节前一天的夜晚没有安静下来。
餐馆在准备明天的火鸡,货车往超市送食物,商场橱窗挂满了促销牌。东区一家禽类加工厂的灯全部亮着,几辆面包车停在侧门外面。
车门打开以后,十几个年纪不大的学生走了下来。
学生,比起Teenager,陈默更喜欢学生这个称呼。
他们又不是主动想去当街头混混的,他们本应该坐在教室里的。
陈默在屋顶停住。
学生们穿过侧门,领到过大的防水服和橡胶靴。负责人没有问年龄,只让他们把工牌挂到胸前。
工牌上的照片和本人完全对不上。
厂房里面正在赶感恩节订单。
传送带上全是处理好的火鸡。地面铺着水、血和白色清洁泡沫。正式工已经下班,夜间卫生班负责清洗机器。
孩子们拿起高压水枪,对着传送带、切割台和冷却机冲洗。
陈默贴着厂房顶棚往里爬。
他还没找到负责招人的承包商,蜘蛛感应先在后颈扯了一下。
冷却机上方的黄色警示灯亮了。
负责清洗的男生正蹲在机器旁边,防水围裙垂进没有清理完的转轴。他抬头看见警示灯,伸手去扯围裙。
电机已经启动。
转轴卷住塑料布,顺势把他往机器下面拖。
蛛丝先黏住总闸。
陈默从顶棚落下来,借着身体重量把开关往下扯。机器断电以后仍然转了半圈,第二根蛛丝已经缠住男生的腰,把他从转轴边拉了出来。
男生撞到地面,抱住自己的腿。
腿还在。
裤子被机器撕开一块,脚踝已经肿了起来。
“先别动。”陈默蹲下来,“救护车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