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4 入目所及,全是惨烈

作者:生态撕裂兽l-27型 字数:2071 日期:2026-08-04 07:01:48

城墙上右段边缘位置,一个箭壶见底的弓箭手忍痛从身上拔出一根箭矢。

咬着牙,红着眼睛,颤抖着手,把箭搭上弦,拉满弓,瞄准了下方一个正在指挥云梯转向的军官。

箭头在风里微微晃动,指甲盖里嵌着干涸的血痂。

他稳住呼吸,看准时机,松开了手指。

箭矢飞出,穿过正在升腾的烟火,落在了那个军官脚前三步远的地方,钉进泥土里,箭羽还在颤动。

军官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抬头朝城墙的方向望了一眼,不慌不忙地往后退了两步,继续挥手指挥。

弓箭手放下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着墙垛坐了下去。

他的手在止不住地抖,并非害怕,而是力气用尽了,手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痉挛反应。

余光瞥了一眼还在奋力射箭的同袍,他想要站起来继续。

可惜,念头动了,身体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肚上全是深色的老茧,茧子边缘翻起了白皮,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可那拳头怎么也合不拢。

“快,来一口!”

他身边一个年纪更大的老兵递过来半只水囊,他颤抖着接过来,混着血沫仰头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把水囊还给老兵,咬紧后槽牙,又站起来,重新探出墙垛。

目光如鹰隼一般,仔细搜寻着值得他拼死再射几箭的目标。

不远处,一个年轻兵卒蹲在墙垛后面,怀里抱着一块石料,大小差不多半个西瓜,边角磕出了白茬。

他的脸很嫩,下巴上的胡茬还没有长齐,嘴唇紧闭着,眼珠在眼眶里来回转动。

有人喊了一声来了,他猛地站起来,把石料举过头顶,往墙外狠狠砸下去。

石料砸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往前探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幸好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了后领。他跌坐回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一起一伏,眼睛里全是血丝。

一个老兵蹲在靠近城楼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把断了一半的刀。

左臂垂在身侧,袖子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血把布料和皮肉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衣料哪是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破布,用牙咬着撕成条,不紧不慢地缠在伤口上。

缠完之后,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弯了弯,又伸直了,确认还能动。

随后,重新站起来,走到墙垛边,往下看了一眼,又退了回来,蹲在原地。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接下来,若是自己守的这个位置,还有人登上来,先是一刀砍过去。

若是不敌,就抱着对方摔下去,同归于尽。

城楼下方不远处,一个负责传递消息的年轻兵卒抱着一个漆筒正沿着城墙内侧的通道跑,脚下踩着碎砖和血水混合的稀泥。

他一个不注意,突然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墙根的一块凸石上,闷哼一声。

“咻呜!”

“噗嗤!”

就在他想要站起来继续跑的时候,一根箭矢以及其刁钻的角度,倏然而至。

后颈入,前颈出,一箭毙命!

城墙上,一个肩膀中箭的士兵靠在墙根下,死死咬着牙。

箭杆已经被他掰断了,箭镞还留在肩胛骨的位置,露在外面的木茬断口处渗着血珠,一层深色慢慢洇开。

他歪着头,靠墙坐着,身边散落着不知是谁的一只鞋和半截手臂。

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伤口,似乎在等它痛到一个不再加剧的峰值,再起身继续战斗。

可惜,剧烈的疼痛一波接一波,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在剧烈的疼痛中,缓缓合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很轻,轻到旁边的人以为他死了。

两边外,一个年龄更小的兵卒蹲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缩回手,脸上露出一瞬的放松,随即又绷紧了。城下,一个军医蹲在盾墙后面,身前的布上摆着几样器具,刀片,镊子,针线,一卷布条,刀片上沾着未曾干涸的血。

他正在给一个年轻士兵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那伤不深,但很长,从肘弯一直划到手腕。

年轻士兵咬着牙,牙关咯咯作响,额头上全是汗,眼皮一跳一跳的。

军医的手很稳,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完之后,他拍了拍年轻士兵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年轻士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缠着布条的手臂,朝军医点了点头,转身又往城墙方向去了。

城墙下方的盾墙后面,一个旗手倚着旗杆坐着,旗杆上绣着的字已经被烟熏得看不太清,布料边缘焦黑卷曲。

他的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额角干涸的血痂从眉心斜向太阳穴。

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嚼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似在吃一顿需要用全部力气才能咽下去的饭。

咽下去之后,又咬了一口,把剩下那半块包好放回怀里,扶着旗杆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城墙上方。

此时,城墙上方,烟尘如一道灰褐色的幕布,从垛口上方倾斜着垂下来,在风里一卷一卷地翻动。

烟幕后面,人影是模糊的,断断续续的,似隔了一层脏水看东西。

那些影子在垛口之间快速移动,有的弯着腰,有的站直了又蹲下去,有的正在奋力厮杀,刀光闪烁间,能看到残肢断臂飞出城墙。

不仅如此,随着攻城号角的再次吹响,双方的厮杀进一步加剧。

隔着烟幕与战火,他能清晰地看到漫天乱飞的武器,一个接一个从城墙上掉落的人影。

有的是被推下城墙的,有的是被长枪挑飞的,有的是被踹下去的,有的是为了同归于尽,主动抱着敌人冲下城墙的……攻城方,守城方,无一后退,入目所及,全是惨烈!

他用余光瞟了一下贯穿手臂,还在滴血的箭矢,突然觉得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只是一个旗手,职责是护旗,立旗,不用去登城血拼。

目录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