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牛鼻子是骂人的话。”
沈回笑着解释道:“道士束发盘髻,高高耸起,远看圆凸凸的一团,恰似老黄牛拱出的鼻头,便被人唤作‘牛鼻子’。”
“若在前面再加个‘臭’字,轻蔑之意便更重了几分。”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和尚,则被骂作‘秃驴’,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话说到此处,他伸手探入袖中,掏出一捧松果来。
正是前些时日在松林中顺手收的。
他将松果堆在石桌上,自己先拿起一颗剥了起来。
陆欢也不客气,伸手便抓了一颗。
四人围坐在石桌前,一面剥松子,一面说闲话,亭中便渐渐热闹起来。
沈回将一颗松子仁送进嘴里,随口问道:
“莫道友,待此间事了,你们师徒二人打算往何处去?”
莫云松正低头给襁褓里的婴孩掖被角,闻言抬起头来,沉吟了片刻,道:
“老道想着,先往镜州方向走一趟……”
他说着也拿起一颗松果,一边寻找松子,一边解释道:
“老夫在那边有个故交,早年间一同云游过,如今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庙里做住持。”
“贫道想带承影去投奔他,在那观里歇一阵脚。随后便回通州去了,把那破观好生修补修补,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说着苦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孩:
“这孩子也该有个安稳的落脚处了,总不能一直跟着我们颠沛流离。”
沈回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的松果壳丢在桌上,又从袖中摸出两样东西来。
一张宣纸,一支笔。
纸在石桌上铺开,借着亭角的灯笼微光,他便提笔写了起来。
莫云松师徒不明所以。
起初只当他在记些什么要紧的事,便静静地剥着松子,不敢出声打扰。
“先前看贵派观中留存的道法典籍,其中有一门叫‘吐焰咒’的,便有了些想法。”
沈回一面写,一面说道:
“贫道亦是修习火法出身,这两年攒了些心得,一并写在这里,道友往后若是有心精进,或可做个参考。”莫云松和孙承影闻言俱是一愣。
随后老道连忙放下手里的松塔,站起身来,整了整道袍,朝沈回深深作了一揖。
旁边孙承影也有样学样,连忙站起身来,跟着师父一起弯腰行礼。
沈回头也不抬,只拿笔杆子朝他们虚虚一点:
“不必如此,不过是些粗浅的控火之法,算不得什么。”
他说话间笔下不停,又写了一阵,这才搁下笔,将那宣纸提起来吹了吹墨迹,递给了莫云松。
接过了宣纸,沈回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来。
那黄纸不过巴掌大小,颜色暗沉。
他将其铺在石桌上,提笔蘸了朱砂,凝神静气,在符纸上笔走龙蛇。
符成之时,纸面上的朱砂纹路隐隐闪过一道雷光,旋即敛去。
那是一张雷符。
与他平日里随手画的那些不同,此符之中灌注了一些他自身的灵气,走的是五雷正法的路子。
这种符箓,旁人便是拿了去依葫芦画瓢,画出来的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除非对方走的也是五雷正法的道途,否则任你描得再像,描出来也引不动半分雷光。
将符纸搁在一旁晾着,沈回解释道:
“这是一道雷符,只需以灵气为引,便可凭空催发一道雷霆。”
他说着又将驱策的口诀低声念了两遍,让莫云松跟着念了一回。
确认无误了,方才点了点头。
“往后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邪祟,只要对方未曾结丹,便可派上用场。”
待符纸晾干,他将符纸小心地叠好,又将方才写的火法心得一并收起,从袖中取出一个芥子袋。
那芥子袋原本是素青色的,他拿在手中端详了一瞬。
指尖一抹,那素青便褪了色,化作一片温润的姜黄,袋角还多了一朵小小的暗纹梅花。
打眼一瞧,就像个用了多年的旧钱袋,不甚起眼。
他将符纸装入袋中,又将袋口的系绳紧了紧,递给莫云松。
莫云松双手接过,捧在手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袋角那朵梅花,忽然老泪纵横。
他连连推辞:“沈道长,这……这太贵重了,老道如何受得起……”
“拿着便是。”
沈回摆了摆手,随口道:“贫道这里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