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韬转身走进传达室。
老周头正拿着抹布擦窗台,听见脚步声,手底下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刚才在屋里听了个完整,这会儿看着张韬,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透着股尴尬。
“张厂长。您这……做得是不是有点绝了?毕竟养了二十年……”
“周大爷,用下电话。”张韬没接他的话茬,径直走到桌前,拿起电话。
老周头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
他看着张韬拨号的侧影,心里直犯嘀咕。
这年轻人,心肠硬起来能砸出坑。
把恩情和生意分得这么清,不拖泥带水。
这种恩怨分明、账算得门儿清的人,以后绝对能成大事。
跟着这种老板干,心里踏实,不用担心被糊涂账坑了。
张韬拨通了物资局办公室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郑局长,是我,张韬。谢谢您,事情办妥了。今晚有空赏光吃个饭吗?我做东。”
“好,我肯定来。那我可点名了。国营饭店,好酒好菜,我只带嘴。”
“好说。”张韬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那就六点半。”
“不见不散。”郑国平挂了电话。
晚上六点半,国营饭店二楼的牡丹包间。
圆桌中间摆着个紫铜火锅,炭火烧得正旺,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周围摆满了硬菜,还有一瓶好酒。
包间的门被推开,郑国平夹着个黑色公文包走进来。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阵势,脚步顿了一下。
“小张,你这排场这么大?”郑国平拉开椅子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发大财了吧?”
张韬拿起酒瓶,给郑国平面前的酒杯倒满。
“没什么。”张韬把酒瓶放下,“您帮了这么大的忙,我心里有数。这是谢您的。”
郑国平端起酒杯,没急着喝。
“小张,我知道你为什么谢我。”郑国平把酒杯搁在桌面上,“但说实话,我帮这个忙,不全是因为你。”
张韬没插话,拉开椅子坐下,等着他往下说。郑国平突然笑了,他端起酒杯,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你小子。算盘打到我的头上来了。”
张韬也笑了。
“跟您做生意,不精打细算点,连汤都喝不上。”
“行。”郑国平把酒杯举起来,“这车,我按普通款的价格收。差价,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省里有好处,我第一个想着你。”
“合作愉快。”张韬仰头把酒干了。
“小张,你今天对我这么敞亮,我也不能光占便宜。”郑国平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前压了压,胳膊抵在桌沿,“还你一个消息。”
张韬抬起头。
“省交通厅下个月要搞一批公务用车更新招标。总数大概三十辆,要越野性能好的,能跑山区烂路,预算上限六万一辆。”
张韬端着酒杯的手稳的,没动。
记忆里这个招标计划是有的。
可他没想到,这消息会从郑国平嘴里这么早漏出来。
“这批车是厅里直接负责的,不走我们物资局的采购渠道。招标信息还没正式发布,整个省城,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不超过五个。
张韬心里那杆秤飞快地拨弄起来。
交通厅这个客户,跟物资局不是一回事。
物资局是郑国平帮忙牵的线,人情生意,赚的是熟人面子钱。
交通厅是正规招标。
一旦中标,那就是白纸黑字的公开业绩。
往后全省的公务用车,都能顺着这一条线往下铺。
省厅一开口,下面各市县的车管所、运管处,谁还敢挑刺?
这才是真正的大动脉。哈市那五十辆嘎斯,不过是热身。
张韬把酒杯放下。
“郑局长,您这消息,比那两辆车值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