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三月,北原风起云涌。
休养生息的政策尚未结束,十三家超级部落却已悄然收紧阵线,将散落各处的力量重新汇聚一处。
十三位圣师彼此心知肚明:单论实力,北原压过血渊宗并不难。但血渊宗不是孤立的,它身后还有另外两家魔道宗门,同属乾州三大魔门,唇齿相依。一旦北原动手,其余两宗绝不会坐视不理。
因此,这一战必须快,必须狠,要在那两宗作出反应之前,把血渊宗连根拔起。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并不容易。快与狠之间藏着太多不可控的变数,稍有不慎便会拖成一场拉锯战,反倒让北原深陷泥潭。
但北原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北原宗师接连被暗杀一事,若再拖下去,底层的军心必然瓦解——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宗师都自身难保,寻常修士又凭什么继续卖命?
更何况,自先祖起,北原便一直想叩开乾州的大门。如今一位元婴巅峰的剑修主动递出了手,若再错过这一次,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底下的人不知高层在谋划什么,流言四起,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极北之地的阴气又躁动了,有人猜是乾州那边先动了手,也有人拿宗师遇害一事反复揣测。但高层始终没有解释,也没有澄清的必要。有些动作本就摆不到明面上来。
此后数年,北原表面平静如常。
但那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北原方面仍曾几次暗中试探,但越是试探,便越是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有圣师私下感叹,同为元婴后期修士,若单打独斗,自己恐怕连对方十个回合都未必撑得过。而所有人都清楚,九幽显露在外的实力,恐怕不及他真正底蕴的十之一二。
到这时候,北原十三位圣师终于达成了一致的看法,这或许就是他们等了数万年的机会。一位如此强大的存在愿意出手相助,这种事放在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这几年,北原各大特殊地带的资源采集变得愈发频繁。火山口、恶峡谷、寒冰原,甚至连令北原万修谈之色变的极北之地,那片古战场,也有人不断地试探边境,深入其中采集修炼资源。
而这些动作的背后,无一例外都有各大部落的影子。
九幽将这一切收在眼底,昏暗的灯光下,他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冷冽。
这些北原人在想什么、打什么算盘,他心中有数。说到底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他们想借他的力量南下,而他九幽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几年下来,除了磨合剑道,他还潜心研究了令狐守留下的那本阵法手札。
不得不承认,此人的阵法造诣极深。诸如恶府傀儡阵、天地聚灵阵、歼妖天道阵等等,阵法之多、之杂,涵盖正道神禁与魔道大阵,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其中尤以那套歼妖天道阵最为凶悍。九幽亲身领教过此阵的威力,堪比化神一击,若非玄镇子暗中出手,那次恐怕真要栽个跟头。
这些阵法随便挑出一套,若是放在他曾经待过的天渊海,便足以跻身顶级阵法之列,成为各大势力镇宗之宝。
与此同时,墨圣师仍在主位上端坐,墨笔在白色书卷上徐徐游走,一边写一边低声念着。
“万年以来,长受极北之地阴气侵蚀,北原万众水深火热。唯有南下,方求一线生机。
然大庸三宗,魔道凶戾。我辈先祖曾南下恳求,许若重宝,为北原万修换取一方安稳之地。可魔道狡诈,言而无信,收下重宝,却出尔反尔,布下大阵伏杀我前辈宗师,后引古战场阴气倒灌,令北原生灵涂炭。
幸而十三大部落同仇敌忾,合力驱逐阴气,平复魔道乱象,还一方太平。”
他笔锋一顿,又接着写道:“此仇不共戴天,我北原誓不为人。
自那场屠杀之后,我辈卧薪尝胆,时刻秣马厉兵,不仅是为北原存续,更是为当年旧事讨一个公道。
血渊宗、魔煞门、恶谷天,三大魔宗底蕴深厚,我辈虽甘之如饴,却也势单力薄,难以挥师南下。
可那些魔道贼子胆大包天,竟将我等忍让视作怯懦,大肆挑起战端,侵入北原境内,杀人抽魂,手段惨绝人寰。若有朝一日,定要荡平这三宗,为北原无数亡魂讨回公道。”
他写到这里,笔尖略顿,随即又落下一行字:
“好在近日得乾州一奇人相助,剑道宗师,修为通天,乃我等千年来所见凤毛麟角的顶尖人物。若能借此人之力,或可打破北原困局,一雪前耻……”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修士快步踏入殿中,单膝跪地:“启禀圣师,前线战报来讯。前日,乾州派人突袭了我边境一座要塞,其中似乎有一位元婴后期修士现身。顾宗师等三位宗师未能逃脱,当场被格杀。白灵山失守了。”
墨圣师笔尖一顿,眉头微皱。
“我们尚未动作,他们倒先发制人了。一出手便拿下白灵山这等要害之地,若无蓄谋,绝无可能。”
他放下笔,语气沉了几分。
“当年我北原宗师惨遭暗算、莫名陨落一事,定然与他们脱不了干系。这群居心叵测、阴险狡诈之辈,真当我北原铁血勇士是软弱可欺、任人拿捏的砧板鱼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