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站在三分线外，篮球在他掌下有节奏地跳动着。

和陈知远刚才完全不同，他的运球并不快，甚至看起来有些随意。

可陈知远站在面前，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判断不出卡特什么时候会启动。

肩膀在晃，脚步在动，视线也在变化。

每一个动作，似乎都可能是假动作。

下一秒，卡特突然动了，没有任何征兆。

右脚向前踏出，身体微微向左。

陈知远几乎本能横移。

可就在这一瞬间，卡特手中的篮球猛地拉回。

啪！

一个极其简单的变向。

陈知远重心刚刚移动，卡特已经从另一侧穿了过去。

太快了。

不。

并不是速度快，而是节奏。

陈知远转身。

卡特已经杀到篮下，轻轻跃起。

唰！篮球擦板入筐。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两秒。

场边没有人意外，甚至几名篮球部门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

这才正常，再离谱的身体天赋。

第一次真正面对一个NBA打了二十二年的老家伙，也不可能什么都懂。

卡特接住落下的篮球，回头看向陈知远。

“FirStleSSOn.”（第一课）

他笑了笑，“别相信我的肩膀。”

陈知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脑海里，却在重新回放刚才的一切。

肩膀，脚步，眼神篮球。

不对，真正暴露卡特方向的，并不是这些。

是重心，无论假动作做得多像。

真正启动的那一刻，身体的重量一定要落到支撑脚上，只不过卡特把这个过程隐藏得太好了。

陈知远缓缓点头，“再来。”

卡特眉头一挑，第二球。

啪。

啪。

啪。

还是相同的节奏，卡特向右试探。

陈知远没有动。

向左，依旧没动。

卡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突然启动！

这一次，陈知远几乎同时向侧方移动。

砰！

两人的肩膀轻轻碰了一下。

卡特脚步一顿，路线被挡住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可场边几名工作人员的表情，却同时发生了变化。

第一次，卡特直接过去了。

第二次，陈知远已经跟上了第一步。

卡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没有停球，一个背后运球，篮球瞬间来到左手。

陈知远身体立刻跟上。

卡特再次变向，陈知远再跟。

连续两次，都没有彻底失位。

“IntereSting……”

卡特低声说了一句。

下一秒，他突然压低重心。

猛地加速，毕竟是NBA级别的身体使用经验。

即便已经退役，那种启动节奏，依旧不是普通人能够相比。

陈知远慢了半步。

卡特抓住机会，瞬间杀入内线，可就在他准备上篮的时候。

身后，一道脚步声猛然逼近。

砰！

陈知远蹬地，整个人几乎是从卡特身后腾空而起。

卡特刚刚将篮球送出，一道手掌已经从侧后方出现。

啪！

篮球被狠狠拍在篮板上，反弹出去！

整个训练馆，瞬间安静。

卡特落地，转过身，看着同样落地的陈知远。

足足两秒没有说话。

场边的数据分析师已经疯了一样开始调录像。

刚才，陈知远明明已经失位，可从转身追防开始。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他的身体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调整。

没有多余摆动，没有无效横移，甚至连起跳位置，都精准得近乎夸张。

安德森盯着屏幕，喃喃道：“又是这样……”

旁边的人问道：“什么？”

安德森没有回答，因为卡特已经重新拿起了篮球。

这一次，他的表情彻底认真了。

“Chen.”

陈知远看向他。

卡特拍了拍篮球，“刚才那球，你赢了。”

陈知远笑了，“那还来吗？”

卡特沉默了一秒，随后同样笑了。

“当然，不过接下来……”

他慢慢压低身体。

“我要认真一点了。”

场边，几名耐克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最开始，这只是一场测试，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文斯·卡特……已经真的打起了兴趣。

训练馆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刚才还是测试，现在却多了一丝真正对抗的味道。

陈知远站在弧顶位置，微微压低重心。

他能感觉到，卡特这一次，和刚才不一样了。

现在，对方身上那股属于职业球员的压迫感，真正释放了出来。

啪。

篮球落地。

卡特没有立刻突破，只是连续做了两个极轻的胯下运球。

节奏很慢，慢到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准备进攻。

陈知远没有动，双眼死死盯着卡特的腰腹。

肩膀可以骗人，视线可以骗人，脚步也可以骗人，但重心骗不了人。

卡特嘴角轻轻扬起。

下一秒，右脚猛地向前探出半步，身体同时向左倾斜。

陈知远没有第一时间横移。

卡特眼神一闪，篮球瞬间从胯下拉回右手。

右侧！

陈知远这才动。

砰！

脚掌蹬地，身体几乎贴着卡特的突破路线横移过去。

可卡特等的就是这一刻，就在两人即将接触的时候。

他的脚步猛然一顿篮球从右手切到左手，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紧接着，再次加速！

陈知远的身体刚刚完成横移，重心还没有完全回来，半个身位空了。

卡特瞬间穿了过去。

场边几名篮球部门工作人员眼睛一亮。

“这才是VinCe。”

老将真正恐怖的地方，从来不是单纯的速度。

而是节奏。

你以为他要快，他偏偏慢。

你刚适应他的慢，下一秒，他又突然快到你反应不过来。

卡特已经进入三秒区，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简单上篮，而是猛地收球。

一步，两步。

右脚踩地，起跳！

场边瞬间有人意识到什么。

“他要扣？”

林晚瞪大眼睛，下一秒。

卡特整个人腾空而起。

哪怕已经远离巅峰，但那种曾经统治扣篮大赛的舒展感，依旧能从动作中看出几分影子。

右臂抬起，篮球被高高举过头顶，篮筐越来越近。

可就在这一刻，卡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重的蹬地声。

砰！

他的余光里，一道身影冲了上来。

太快了，刚才明明已经被甩开接近一个身位。

可仅仅两三步，陈知远就重新追了回来。

而且，不是追到身后，是直接起飞！

卡特眼神骤然一凝。

人在空中，他已经来不及改变动作，篮球继续朝着篮筐砸去。

就在球即将越过篮筐上沿的时候。

啪！

一只手掌，从侧面狠狠摁在篮球上。

砰！

两股力量在空中瞬间碰撞。

篮球硬生生停住了一瞬，下一秒，直接被拍飞出去！

哐啷！

篮球撞在篮筐边缘，又高高弹向侧面。

两道人影几乎同时落地。

砰！

砰！

整个训练馆，彻底安静。

卡特站稳身体，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篮球。

而是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陈知远。

陈知远甩了甩右手，刚才那一下对抗。

掌心都有些发麻，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篮球确实挺有意思。”

“……”

卡特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场边，安德森已经快步走到电脑旁边。

“回放，把刚才那一段放出来。”

工作人员迅速操作，大屏幕切换，慢镜头开始播放。

卡特第一次启动，陈知远跟上。

卡特停顿，变向，再次加速，陈知远失位。

从这里看，进攻其实已经结束了，对于绝大多数防守者来说。

被一个拥有顶级职业经验的人甩开接近一个身位，基本不可能再形成有效干扰。

可接下来，陈知远转身。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三步之后，原本接近一个身位的距离，被彻底抹平。

紧接着，起跳，追身，封盖。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尤其最后一步，陈知远没有选择继续追着卡特的身体走。

而是提前切向了篮筐侧面。

也就是说，他在追防途中，就已经判断出了卡特最终的起跳位置。

一名研究员盯着画面，下意识说道：“他预判到了。”

旁边的人点头。

“而且不是一开始就预判，是追防过程中临时做出的修正。”

安德森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又来了，和前面完全一样。

第一次遇到，吃亏。

第二次，身体开始寻找解决方式。然后用极短的时间，完成适应。

卡特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他走过去，捡起篮球，又拍了两下。

啪。

啪。

随后突然笑了。

“再来。”

陈知远挑了挑眉。

“还来？”

“当然。”

卡特重新走到三分线外。

“刚才那个球，我有点大意了。”

陈知远也笑了，“行。”

两个人重新站好。

训练馆里的人，也跟着重新集中注意力。

这一次，卡特没有任何玩笑。

连续胯下，背后，试探步，转身停顿，突然加速，各种节奏变化不断出现。

陈知远也没有再像第一球那样轻易吃晃。

他始终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不抢不赌，只跟。

卡特向左，他跟左。

卡特向右，他跟右。

卡特加速，他同样加速。

连续十几秒，两个人竟然始终保持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场边，有人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的横移速度……”

“不只是快。”

旁边的教练摇头。

“你看他的脚，每一次落点都在调整。”

“他现在已经不是单纯靠速度追了，他在控制距离。”

话音刚落。

场上，卡特突然一个大幅度体前变向。

陈知远身体微微偏转。

就是这一瞬间，卡特抓住机会，左脚猛然跨出，突破！

陈知远慢了半拍。

可下一秒，他没有立刻追，而是突然向后撤了一步。

卡特一愣。

这一步，不是失误，而是在堵他下一条路线。

如果继续往里冲，陈知远会利用速度追上。

如果急停，距离又恰好被拉开。

第一次，卡特在进攻中出现了犹豫，只有不到半秒。

但够了。

陈知远猛地上前。

啪！

右手精准切在篮球侧面，篮球瞬间脱离卡特掌控，滚向一旁。

“……”

训练馆再次安静。

陈知远停下脚步。

卡特也停下。

两个人同时看向那颗滚远的篮球。

几秒后，卡特缓缓抬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从兴趣，变成了认真。

“你刚才……在逼我走那条路？”

陈知远想了想。

“嗯，你右侧突破之后，更习惯接左手收球，刚才几次都是这样。”

卡特沉默。

场边，安德森则缓缓吐出一口气。

第一次，陈知远在观察动作。

第二次，他在观察习惯。

第三次，他已经开始主动制造选择。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学习，而是利用学习到的信息，反过来控制对手。

卡特忽然笑了，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已经没有刚开始那种逗高中生玩的轻松。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陈知远，随后说道：

“Chen.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适合打篮球。”

陈知远笑了笑，“现在有了。”

卡特摇头。

“不，我说的不是学校篮球。”

他停顿了一下。

“是职业篮球。”

这句话一出，场边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林晚眨了眨眼睛。

林薇也微微一怔。

卡特却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看着陈知远，认真说道：

“你的技术很粗糙，经验也几乎为零，很多篮球细节，你甚至根本不懂。”

“但是……”

卡特停顿了两秒。

“你的身体，不需要别人教很多遍，它会自己找到答案。”

“这种东西，我打了二十二年NBA，也没见过几个。”

陈知远没有说话。

卡特继续问道：

“你今年多大？”

“十七。”

卡特：“……”

他缓缓抬头，看向大卫。

“大卫，你们确定……真的只想让他跑一百米？”

大卫：“……”

旁边几名耐克高层，也同时陷入了沉默。

原本他们今天只是想验证一个百米9秒76的华夏少年，到底拥有怎样的身体天赋。

现在却发现，问题好像变得越来越麻烦了。

因为陈知远展现出来的东西，似乎根本不属于某一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