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黑马

作者:萤火珩明 字数:5393 日期:2026-07-14 00:54:04

十二进六。

不是九座战台同时开启。

是六座战台,两两对决。

萧天南站在掌门殿前,目光扫过台下的十二道身影,最后——

停在了陈牧身上。

凡体。

没有灵根,没有剑气,没有血脉之力。

靠一双拳头,从九十人中打进了十二强。

这在九宗大比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抽签——开始。"

青铜转盘缓缓旋转。

指针停在第一个名字上——

"陈牧,天剑门。"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响起——

"凡体?十二强?"

"他上一轮运气好,对手是个软脚虾。"

"这一轮可没那么好运了。十二强里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陈牧站在人群中,依然面无表情。

他的拳头上有老茧——厚厚的、硬硬的、比石头还硬的老茧。

那是六万五千拳一天,一天又一天,打出来的。

转盘继续转动。

第二个名字停在了指针前——

"姬如雪,玄武族。"

全场哗然。

"玄武族?!"

"姬如雪的玄武盾——连龙惊天的龙爪三式都撕不碎!"

"一个凡体,拿拳头打玄武盾?!"

"完了。黑马到此为止。"

姬如雪从人群中走出。

黑色星图袍铺在地上,像是一片缩小的星空。

她的双手拢在袖中,黑色眼睛平静如水。

她走到陈牧面前,相隔十丈。

"凡体。"她说。

"嗯。"陈牧说。

"你的拳头,打不破我的盾。"姬如雪说。

陈牧看着她。

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一句他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

"将军说过——"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凡体的极限,不是终点。是——起点。"

第一座战台。

陈牧和姬如雪相对而立。

战台周围的剑纹亮起,金色光罩升起,将外界隔绝。

姬如雪没有立刻动手。

她双手从袖中伸出,在空中虚虚一划——

黑色的符文从她掌心涌出,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小蛇,在空中交织成网。

符文相互缠绕,相互融合,最终在她身前形成一面巨大的盾牌。

玄武盾。

玄武族最强的防御神通。

盾面上刻满了星辰纹路,每一颗星辰都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些星辰不是装饰,是力量——

每一颗星辰,都代表一道防御壁垒。

"来吧。"姬如雪说。

陈牧没有拔剑。

他没有剑。

他的武器——

只有一双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

脊背笔直,像是一根铁棍。

双腿微曲,重心下沉。

右拳缓缓握紧——

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

他出拳。

第一拳。

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

直直的一拳。

拳头带着风声,砸在玄武盾上。

"砰——"

一声闷响。

陈牧被反震力震得连退三步。

拳头上传来一阵剧痛——玄武盾的硬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不是普通的坚硬,是一种带有弹性的坚硬——

像是一面由星辰构成的墙壁。

姬如雪站在盾后,纹丝不动。

玄武盾上,被拳头击中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然后迅速恢复。

"没用的。"

姬如雪说:"玄武盾可以吸收一切物理攻击。你的拳头再硬——"

她顿了顿。

"也只是拳头。"

陈牧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拳头已经红了,指节处传来隐隐的刺痛。

但他想起了四年来的每一天——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在杂役院的空地上挥拳。

没有木桩,就用石头。

没有石头,就用空气。

六万五千拳,一拳不少,一拳不多。

下雨天,他在屋檐下挥拳。

雪天里,他在雪地里挥拳。

狂风天,他在风中挥拳——

风有多大,拳就有多重。

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天。

九千四百九十万拳。

每一拳,都是他对"凡体"两个字的无声抗争。

他握紧拳头,再次冲上去——

再次出拳。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一拳接一拳。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变化。

就是——

直拳。

直拳。

直拳。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战台上不断回荡。

像是有人在战鼓上敲打着同一个节拍——

单调,重复,不知疲倦。

陈牧的拳头已经开始渗血。

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手腕流到手臂上,在青色剑袍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了顾渊。想起了那个在杂役院每天挥剑一万次的人。

想起了那个被赵玄龙踩进泥里,却从来没有放弃过的人。

顾渊说:"不是因为天赋才被选中。是因为坚持才被选中。"

那句话,陈牧记了四年。

第五拳。

第六拳。

第七拳。

玄武盾上的凹痕越来越多,但恢复得也越来越快。

姬如雪站在盾后,平静地看着陈牧——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放弃吧。"她说。

陈牧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出拳。

第八拳。

第九拳。

第十拳。

战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

"他在干什么?"

"用拳头打玄武盾?这根本没用!"

"凡体就是凡体,脑子也不好使。"

"早点认输不好吗?"

朱八斗站在人群中,圆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愤怒。

他攥紧拳头,对着战台上的方向大喊——

"陈牧!别听他们的!继续打!"

顾渊站在朱八斗旁边,沉默不语。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战台。没有离开陈牧。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铁剑的剑柄。

第一百拳。

陈牧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

指骨露出白色的尖端,鲜血染红了整个手臂。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但他还在打。

一拳。

一拳。

又一拳。

战台下,凤九歌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着陈牧的拳头——那只已经血肉模糊、却还在挥舞的拳头——

"他疯了。"她低声说。

"他没疯。"

凤九霄说,火红色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是在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凡体——"

凤九霄顿了顿:"也可以站在最高处。"

龙惊天双臂抱胸,金色竖瞳中燃烧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光芒。

不是战意。

是——

敬意。

"九千四百九十万拳。"

他低声说:"这个数字——比我的龙爪三式更可怕。"

楚无痕站在旁边,霜华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鸣。

他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冷月心坐在观战区,木剑横在膝上。

她的目光落在陈牧的拳头上——那只血肉模糊的拳头——

然后她听到了。

听到了拳头的声音。

不是肉体碰撞的声音。是——

意志的声音。

一种比任何剑气都更纯粹的意志。

玄武盾上的凹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恢复的速度开始变慢——

姬如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二百拳。

陈牧的右臂开始颤抖。

肌肉酸痛得像是在燃烧,骨骼传来一阵阵刺痛——

但他还在打。

因为他知道——量变,终会引起质变。

这是顾渊教他的。

顾渊说,铁剑挥一万次,剑身会磨损。

挥十万次,剑尖会钝化。

挥一千万次——

剑,会重生。

他的拳头也是一样。

每一拳,都在玄武盾上留下一道痕迹。

虽然那痕迹很快恢复,但它曾经存在过。

就像他的存在——虽然没有人看到,但他一直在。

一直在挥拳。

一直在坚持。

一直在——

活着。

第三百拳。

玄武盾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很小。

很细。

几乎看不见。

但姬如雪看到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玄武盾——

从来没有出现过裂缝。

"你——"姬如雪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牧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血红,嘴唇干裂,右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但他的脊背,依然笔直。

像是一根铁棍。

像是一柄剑。

像是一个——

永远不会弯曲的人。

第四百拳。

第五百拳。

第六百拳。

裂缝越来越大。

从一道变成两道,从两道变成四道——

像是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

第七百拳。

陈牧的拳头砸在玄武盾上——

"咔嚓。"

一声脆响。

玄武盾上的裂缝,在这一刻——

蔓延到了整个盾面。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连龙惊天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玄武盾——

碎了?!

被一个凡体——

用拳头——

打碎了?!

陈牧举起拳头。

第八百拳。拳头穿过碎裂的玄武盾,停在姬如雪面前三寸。

拳风将她黑色星图袍的衣摆吹起,将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飘动——

但她没有后退。

她只是看着陈牧的拳头。

那只血肉模糊的、骨骼外露的、已经看不出形状的拳头——

停在她的面前。

"我输了。"姬如雪说。

三个字。

很轻。

但在寂静的战台上,像是一柄剑落在地上——

叮。

全场爆炸。

"玄武盾碎了!"

"凡体打碎了玄武盾!"

"这怎么可能!"

"黑马!真正的黑马!"

朱八斗冲上前,圆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他抓住陈牧的胳膊,大声喊着——

"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陈牧转过头,看着朱八斗。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顾渊。

顾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拳头悬在空中——

陈牧也伸出拳头。

两个拳头碰在一起。

没有声音。

但比任何誓言都更响亮。

叶凝霜站在冰凤族观战区,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

她想起了冰凤族典籍中的一句话——

"最锋利的剑,不是用最珍稀的材料铸成的。是用最普通的铁,挥最多次。"

陈牧的拳头,就是这样的剑。

凤九歌看着这一幕,赤金色长裙在夜风中飘动。

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九宗大比,不只是天才的舞台。"

"也是——坚持者的舞台。"

战台下,凤九歌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凡体。"她低声说。

"拳头。"龙惊天接话,金色竖瞳中燃烧着战意。

"六万五千拳。"楚无痕说,霜华剑在鞘中发出一声低鸣。

"一天。"冷月心说,木剑在她手中微微颤动。

"不。"顾渊说。

所有人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一天。"

顾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是四年。"

"四年。"他说。

"一千四百六十天。"

"每天六万五千拳。"

"一共——"

他顿了顿。

"九千四百九十万拳。"

全场寂静。

九千四百九十万拳。

这就是陈牧。

不是天才,不是血脉,不是灵根——

只是坚持。

比任何人都更极致的坚持。

陈牧被朱八斗扶下战台。

他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鲜血顺着手臂滴到地上,在战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但他没有倒下。

他一步一步走下石阶,脊背笔直——

和上来的时候一样。

顾渊走过去,将无名古剑塞到陈牧手中。

"拿着。"他说。

陈牧看着无名古剑。

蓝色的剑身在月光中闪烁,像是一泓深潭。

"将军——"

"明天。"

顾渊说:"三强混战。"

他顿了顿。

"我需要你。"

陈牧的手指收紧,握住了无名古剑的剑柄。

"嗯。"他说。

夜深了。

陈牧躺在天剑门的医馆中。

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有药膏的味道。

朱八斗坐在床边,圆脸上还挂着泪痕。

"你吓死我了。"朱八斗说。

"嗯。"陈牧说。

"以后别这么拼命了。"

"嗯。"

"你嗯什么嗯!"

朱八斗瞪了他一眼:"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陈牧转过头,看着朱八斗。

"在听。"他说。

"那你还嗯?"

"因为——"

陈牧顿了顿:"你说的对。"

朱八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圆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你这家伙。"

他说:"比顾渊还会说话。"

陈牧的嘴角动了一下。

窗外,月光如水。

九宗大比,六强出炉。

天剑门三人——顾渊、楚无痕、陈牧——占据了六强的半壁江山。

这在九宗大比的历史上,也是第一次。

不是因为天剑门最强。是因为——

天剑门有最坚持的人。

明日——

三强混战。

那一战,将决定谁才是——

天下第一。

而陈牧,这个凡体出身的黑马,将带着他九千四百九十万拳的积累——

站在最高处。

向世界证明——

凡体,也可以。

十二进六其他赛果:

龙惊天对万剑宗弟子:三招,龙爪"探爪",胜。

楚无痕对凤族弟子:五招,霜华剑冻结,胜。

顾渊对萧无痕:十招,万剑归宗破天机网,胜。

叶凝霜对凤九霄:三十招,冰凤之力压制紫焰,胜。

凤九歌对天机门弟子:一招,凤凰真火震晕,胜。

冷月心轮空(第三轮轮空者本轮不轮空,因陈牧对姬如雪之战占了名额)。

六强名单:

顾渊。龙惊天。楚无痕。叶凝霜。凤九歌。陈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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