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心头惊慌却是比这疾驰的风更难平静。
世人皆知道她苏月笙是燕国大将军苏陵的长子,却只有极少几个人知道她还有个师傅,柳临枫。
是天下间人人谈及色变的葬花岭玄月宫第三十二代宫主。
她和倾月是其仅有的两门关门弟子,更因为她被师傅定为下一任宫主接班人,所以几乎传授与她其毕生所学。
自从见到师傅的第一面开始,她留给她的印象只有两个词概况,冰冷,强大。
她会让才那时候才八岁的身子骨在冰雪里扎马步数个时辰,扎的不稳或是坚持不下,那么整个晚上都不能睡,就必须得跪在雪地里,等到第二天,继续。
隆冬腊月,最是一年冷的刺骨时候,那卷着雪屑的北风如同刀子一般从她脸上刮过,她冻的早就没了知觉,想要眨眨眼睛,却发现眼睫毛上都是一层冰棱子,甚至眼皮都被冻成抬不起半分。
真的冷啊,苏月笙这孩子本尊的身体本就孱弱,饶是她自己意志力再强大,最终也一头磕倒在了冰天雪地里,失去知觉之前,她耳畔隐约响起薛姑姑的声音,那声音虽是温和,但这般寒冷的空气里也颤抖了几分——
“宫主,她还只是个孩子。”
“你懂什么,我这是也为她好。”
“可这就算是个大人也受不了啊,况且,她可是您的……”
“我自有分寸。”
……
薛姑姑的话被师傅那比这风雪还要寒冷的声音打断,她似乎还在试图劝着什么,但是后面的对话,苏月笙再也没听不见,昏死过去,等她发着高烧在冰冷的床上醒来,见到的,只有薛姑姑一张满是心疼与不忍的笑容。
第二天,烧还未退下,早早又被师傅从被子里提起,扔到了院子里,继续扎马步……八岁习武,已算是晚了些,因此练习轻功却更是吃尽了苦头。
“提气,凝神,运功,抵气……要我说几遍?再来!”
师傅冰冷的声音在树下响起,浑身是伤的苏月笙站在树上,有些不稳的看着数十米之外的另一棵树,动作不些迟疑。
“听到没,再来!”
不等她再多停顿半刻,师傅的训斥再次传来,苏月笙只得咬牙,按照步骤,向目标飞去。
“砰!”
这是她初学轻功来第几百次从树上摔下,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偏偏师傅选的这两棵树的高度不低,但也不至于摔的她缺胳膊断腿,每次掉了下来,立马会再次被她一掌扔到树上,再开始下一次坠落……
类似这般的事情,不胜枚举,苏月笙有时候不禁在想,幸好是她,否则若是这身体本尊的小丫头,恐怕早就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死掉了。
就连她,好多次甚至都觉得在这样近乎残酷的训练中,生不如死,曾经有无数个想要逃离的念头,但都被冷静下来的理智否决。
且不说能否从这武功高强到变态的师傅手下从这葬花岭逃离,就是逃出去了,以她如今一个八九岁小女孩子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身无长物,在这乱世之中,又如何能生存下去?
师傅虽然对她近乎残酷,但有句话却是说的很对:“乱世之人如草芥,你若不想被人践踏,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首先就要把自己当做草芥。”
唯有这样,才能强大起来。
所以,她硬是咬牙熬过。
自己进步神速的功夫,还有那越发稳健的身体,也终于让她明白,师傅真是为了她好。
若是没有她这种近乎残忍的训练,没有她将自己身上一半的真气渡给了她,她怎的仅用八年时间就练就一身天下无人敢轻视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