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干线如同银色的箭矢,划破夜色,稳稳停靠在东京站。
车门打开,喧嚣的人潮瞬间涌出。
林决明和黑川龙葵随着人流走下站台,武藤光子如同无声的影子,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阿葵,”林决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边的少女,“你先回公寓吧。我和光子还要去池袋一趟。”
黑川龙葵抬起头,清冷的眸子映照着车站明亮的灯光,她看了看林决明,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武藤光子,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林决明是去处理紧急病患,自己跟去或许不便,有武藤光子同行,安全至少无虞。
“请路上小心。”她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三天的名古屋之行,虽然她依旧话不多,但两人已经没有了隔阂,变得和热恋情侣一样。
“嗯,我知道。”林决明看着她,“回去好好休息。”
两人在地铁站的入口处分道扬镳。
黑川龙葵走向通往我妻公寓方向的线路,武藤光子对她微微颔首,随即快步跟上林决明,汇入前往池袋方向的人流。
黑川龙葵站在原地,看着林决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空落落的感觉,仿佛名古屋那短暂的宁静温暖被骤然抽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转身走进了地铁闸机。
——
林决明和武藤光子搭乘地铁,很快抵达了池袋西口站。
按照神谷隆子发来的地址,他们来到了一片相对安静的住宅区,找到了那栋略显陈旧的公寓楼。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神谷隆子正抱着孩子,焦急地等在门口。她脸色苍白,眼圈红肿,看到林决明如同看到救星,立刻迎了上来。
“大林先生!哦,还有武藤小姐,你们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如释重负,“快、快请进!”
她引着两人上楼。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充满了生活气息,只是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虑和不安。沙发上散落着儿童退热贴、体温计和药瓶。
神谷隆子腾出一只手去给两人倒茶。
林决明问道:“伊伊怎么样了?”
“还是烧得厉害……”神谷隆子将怀里的孩子小心翼翼递给林决明看。
伊伊此刻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微弱,偶尔发出难受的呓语,整个人蔫蔫的,看起来十分虚弱。
林决明眉头紧锁,伸手轻轻探了探伊伊的额头,触手滚烫。他示意神谷隆子将孩子放在沙发上,自己则蹲下身,仔细检查。
他先是观察孩子的面色、口唇、指甲,然后轻轻翻开眼皮看了看,又仔细查看了她的舌苔——舌质红,苔少而干。最后,他屏息凝神,将手指轻轻搭在伊伊纤细的手腕上,感受着她的脉搏。
脉象细数,略显浮滑。
“神谷太太,”林决明一边检查一边问,“医院具体怎么说的?所有的检查报告能给我看看吗?”
神谷隆子连忙将一叠检查报告和病历本递给林决明,语速飞快地说道:“跑了三家大医院了,儿科、内科都看过了。抽血化验、拍胸片、甚至都做了更详细的免疫系统检查……医生说白细胞有点高,但也不是特别离谱,说是病毒感染的可能性大,但奇怪的是找不到具体的感染灶。用了抗生素、抗病毒药、退烧药……效果都不好,体温降下去没多久又升上来,反反复复快半个月了!最后……最后那个老专家说,可能是……‘周期性发热综合征’。”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和迷茫:“专家说这是一种原因不明的罕见病,可能和基因有关,目前……目前没有什么特效的治疗方法,只能对症处理,发烧就吃退烧药,熬过去,有的病人过一段时间自己就好了……可是林君,伊伊还这么小,一直这样烧下去怎么得了!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都要碎了……”说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决明快速翻阅着那些检查报告。
正如神谷隆子所说,各项指标虽有轻微异常,但确实不足以解释如此顽固和长时间的高热。
他心中却渐渐明晰。
他放下报告,目光沉静地看向神谷隆子:“隆子,你别太担心。依我看,伊伊这病,在西医里或许难找病因,但在我们中医看来,并非无解。”
“真的吗?”神谷隆子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问,“大林先生,伊伊到底是什么病?”
“不是罕见的基因病,”林决明语气肯定,“依她的症状——长期低热(偶尔高热)、午后或夜间加重、手足心热、口干舌燥、烦躁哭闹、舌红少苔、脉细数——这是典型的‘阴虚发热’。”
“阴虚发热?”神谷隆子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简单说,就是孩子体内的‘阴液’不足了。”林决明耐心解释,“阴液可以理解为身体里起到滋润、凉润作用的物质和能量。就像一个小锅炉,下面的火(阳气)可能并不大,但因为锅里的水(阴液)太少了,所以很容易就烧干、烧烫。伊伊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并非外界病菌入侵多厉害,而是她自身滋润降温的能力不足了。所以用抗生素、抗病毒药效果不好,因为没解决‘缺水’的根本问题。”
神谷隆子听得似懂非懂,但林决明沉稳自信的语气让她莫名安心:“那……那该怎么办?”
“不需要吃药,更不用担心是什么疑难杂症。”林决明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下来,“调理一下就好。重点是滋阴润燥,补充津液。”
他拿出纸笔,一边写一边说:“我给你写几个简单的食疗方子。一是‘银耳雪梨汤’,银耳滋阴,雪梨润肺清热,加点冰糖调味,每天当水喝。二是‘甘蔗马蹄水’,清热生津。多吃些粥、汤面、蔬菜水果,避免油腻辛辣和温燥的食物。这样调理一段时间,把阴液补上来,虚火自然就退了,体温也会恢复正常。”
神谷隆子接过方子,如同捧着救命符咒,连连点头:“好!好!我记下了!银耳雪梨汤,甘蔗马蹄水……我明天一早就去买!”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个穿着西装、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正是神谷隆子的丈夫,神谷健一郎。
他看到客厅里的情景,尤其是看到蹲在沙发旁、离自己妻子很近的林决明,不由得一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隆子,这是怎么回事?那个男人,那个针灸师为什么会在这里!”
神谷健一郎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林决明。
他最近因为工作压力和女儿生病的事情,心情本就烦躁,此刻看到家里出现陌生男人,而且妻子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一种不好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
“健一郎,你回来了。”神谷隆子连忙起身,有些慌乱地解释,“大林先生,是我请来给伊伊看病的……忘记告诉你了,我没想到你今晚这么早回来。”
“看病?”神谷健一郎打断她,语气充满怀疑,“区区一个针灸师?大医院的医生我们都看遍了!他算哪门子医生?而且这么晚跑到家里来……不懂得避嫌嘛?”
他的目光落在林决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隆子,你老实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你是不是背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