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栀走出酒庄以后，并没有立刻回租住的房子，反而哼着小曲闲逛起来。

她现在“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什么都觉得顺眼无比，所以不由得想在外撒会儿欢。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河岸边。

回过神时，一个清瘦单薄的身影，忽地映入了栗栀的眼帘。

月光下，人影绰绰，一个身穿白色衣服，容貌俊秀无比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河边。

他身上充斥着浓郁的忧伤，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脆弱感，好像一碰便会碎掉似的。

好一个破碎感美人。

栗栀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可就在她默默欣赏时，事态竟突然间急转直下。

男人蓦地抬起腿，利索地翻过护栏，毫不迟疑地跳入河中，发出了“噗通”一声巨响。

栗栀猛的瞪大眼睛，嘴巴也不自觉地大张，显然是被这猝不及防的骚操作给惊到了。

这是……游野泳？

这个想法刚一出，便被栗栀给按了下去。

谁家游泳不脱大衣？谁家游泳半天不冒头？

栗栀想明白以后，连忙脱掉身上的外套，翻过护栏一头扎进河中。

片刻后，两个人头浮出水面，速度缓慢地往岸边靠拢。

艰难的上岸后，栗栀冷得不停发抖，还累得直喘粗气。

水中救人本就困难，更何况还穿着厚衣服，而且就算脱掉也还比她沉上许多。

若不是快穿时练出的技能，都被她原模原样地给带了回来，今天非得一起折里面不可。

栗栀想着不由的抬起手来，轻轻地拍打了下罪魁祸首。

却见他面色惨白，呼吸也十分微弱，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地起身跪到他的身侧，双手放到他胸骨下开始按压。

可施救了好一阵子，仍然一点反应都无。

栗栀皱着眉停下动作，望着他苍白的嘴唇出了神。

迟疑片刻后，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俯下身子便吻了上去，用力地往男人口中吹气。她吹进去一口气，便起身用力的按压几次，跟个机器人似的不停重复，连人已逐渐转醒都没发现。

程澈浑身冰冷，水仿佛涌进了每个毛孔，压得他喘不过气，肺疼得要炸开来了。

倏忽之间，一道耀眼的光芒浮现，照亮了他黑暗的世界，抚平了他所有的痛苦。

他轻轻蹙了蹙眉，猛地睁开了双眼。

少女放大版的脸，与温热柔软的唇，令他心头猛地一震。

回过神时，少女已坐直身子，正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你醒啦？”

她的声音灵动好听，语气中透着一丝庆幸。

落入程澈耳中，如一束漂浮不定的羽毛，撩得他心脏有些发痒。

“你……”他正欲出言说些什么，喉咙却涌上一股湿意，逼得他侧过头咳嗽起来。

将胸腔中的水全咳出后，程澈躺回去大口地呼吸起来，过后却又望着明眸皓齿的少女出了神，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他脸颊上的软肉突然被捏住，微弱的痛感令他回过神来。

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夹杂了一丝淡淡的怒气。

“死死死，就知道死！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捅对方几刀解决不了的呢？如果有那可以多捅几刀啊！”

栗栀说着伸出了另一只手，用力的掐住了程澈另一侧脸庞，眼神晦暗不明的看了他好一会。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无法百分百共情你的伤痛，但我想要告诉你……”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遇事何必要委屈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自己都是最珍贵的。”

“死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为何不选择继续活下去，做一些让亲者快仇者痛的事情呢？”

程澈静静听着没说话，心中却已经波澜肆起，一种已许久未出现过，名为“感动”的情绪，席卷了他千疮百孔的心。

就在这时，栗栀忽地松开双手，一本正经地大喊道：“兄弟，你听我一句劝！”

“这年头，情绪稳定的人才是疯子，做人真的没必要太正常！摆烂是常态，发疯是永恒！”

“你只要坚定地认为，讨厌你的人该死，你讨厌的人更该死，那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谁敢绊你就创死他，拿他的骨灰种荷花！”

她说到这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十分自然的话锋一转。

“所以，请把我为你牺牲的初吻、衣服、健康身躯，折合成人民币还来，不然我这就把你给丢回去！”

这一刻，情绪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程澈的感动瞬间变成了不敢动，眼角与唇角不受控的直抽抽，“离谱”二字差点没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