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华喉中猝然响起一声短叫。
“林合川!”
林合川半躺在门边,垂着头。
她捋起他的头发,手背触到男人额头,像是炽热的岩浆,滚烫。
温玉华的视线落在门前停着的黑色敞篷轿跑上。
春夜,风依旧寒冷,吹得门前树梢落下簌簌的影子。
“林合川,你故意的吧!”
女人蹙眉,泄气似得拍他,“活该发烧!”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她还是弯下腰将男人架起。
男人身形高大,硬挺的轮廓在顶灯下透出一团氤氲的灰色影子。
女人影子小,男人影子大。
大的吞噬小的,小的碰撞大的。
今夜齐星晚回家,姜榴被郑乐约到山顶看日出,家里只剩下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人拖到沙发。
她撂下男人,坐在一旁大喘气。
“阿玉……”
男人迷惘呓语,嘴里喃喃不清。
温玉华动作停下,仔细听他说话,“你说什么?”
“你过来。”
男人躺在沙发上,说话没有力气。
眸子眯着,半睁不睁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光。
温玉华对生病的人不设防,偏头将耳朵凑过去。
刹那间,温软的唇夹着生硬的胡茬蹭到她的面庞,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红痕。
女人呆愣,转头看他。
林合川的脸上却泛起得逞的笑意。
眼角泛红,烧得不轻。
温玉华猛地站起来,话中带着怒火,“臭流氓!”
发烧还不忘占便宜,什么矜贵公子,都是假的。
“阿玉,我难受。”
他看着她,眼睛蒙上一层雾,“我好热,身体冷。”
“你发烧了。”
温玉华说着,一边翻出小药箱,轻车熟路地从底下掏出药片。
铝箔药板哗啦啦地响,吵得人头疼。
他在缝隙里瞥到抑郁症药片被女人翻到一旁。
“阿玉……”
身上是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心里是酸甜交织。
愧疚折磨着他。
温玉华只以为他是难受,“别急,我去倒杯水,药片太大,咽不下去。”
她去水台端了杯温开水回来。
林合川这病来得急,又来得猛,霎时掏空他身体,起来吃药的力气都没有。温玉华托住他脊背,将药片塞到男人嘴里,又灌了一大口水。
“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她从卧室拿出张毯子,盖在男人身上。
她力气小,拽不动他,只能委屈他在沙发上睡一夜了。
折腾了大半天,流了一身汗,刚洗完的澡也白费了。
又重新冲洗一遍,再用温度计量了量男人的体温,给他贴了个退烧贴,这才上楼睡觉。
温玉华第二天下楼的时候,林合川已经醒了。
只是脚步虚浮,嘴唇发白,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我叫了宣记的外卖,待会儿就到。”
他身上的浅棕色衬衫还是昨天的那件,皱皱巴巴的,随着主人一样的颓丧。
“嗯。”
温玉华应一声,扎起头发进了洗浴间。
再出来时,餐桌上摆满了早餐。
“你生病,别吃西式早餐了。”
温玉华将面前的米粥换到他面前。
林合川道:“阿玉,研究表明,米粥不如牛奶有营养。”
女人手一顿,撤回米粥,语气不善。
“那你喝牛奶,我喝米粥。”
“两份米粥,你全喝光?”
林合川伸手拿另一份。
温玉华觉得他无理取闹,不想理他,就默默地低着头喝粥。
吃完早餐,温玉华收拾桌面的空,问男人:“你什么时候走?”
林合川颇有些受伤,“我病还没好你就赶我,太过分了吧。”
“这房子我卖了,半个月之内要搬空。”温玉华将垃圾捆好,提醒他:“严格意义上说,现在这房子已经不是我的了。”
“那你住哪儿?”
“今天找小时工把悦澜山扫干净,明天搬到那儿去。”
温玉华开始换鞋,临走前提醒他,“对了,别忘了吃药,你还发烧呢。”
说完这话,她沉默一秒,又道:“你还是去医院吧,直接挂水比较好。”
说着,她拿起捆好的垃圾,关上门,上班去了。
林合川被定在原地似的,思忖良久,这才掏出手机。
……
下午快下班时,温玉华接到姜榴的电话。
说是黑心BOSS又临时派她去外地出差,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
温玉华担心她,多问了几句。
姜榴说这次郑乐陪她一起去,让她放心。
何况自从出了上次的事情,公司内大清查一番,设计主任直接被辞退,如今正惨兮兮蹲大狱。新上任的BOSS是组内一个能力很强的姐姐。
温玉华又聊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回到浮云湾,那辆黑色敞篷超跑依旧停在院内。
有杨絮飘进来,落在跑车上,像是托着一团白软软的云朵。
温玉华多看两眼,进了门,看见林合川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托着蓝色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