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在她手边的资料,此刻已经被林佑盛收进了公文包里。
姚若馨看着那只公文包被扣上,心口像是也跟着空了一下。
林佑盛抬眼看向她,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可话还未出口,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姚若馨下意识看了一眼。
屏幕亮着,上面的名字她并不认识,可林佑盛在看见来电的瞬间,眉心已经微微蹙起。
他拿起手机,低声道:“我接一下。”
姚若馨点了点头。
林佑盛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只能听见几个零碎的字句。
“是,我知道。”
“我马上回检署。”
电话还没有结束。
林佑盛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示意她再等一会儿。
可姚若馨已经不想继续坐在这里。
她淡淡一笑,拎起包站了起来。
林佑盛察觉到她的动作,眉心微微一动。
他像是想开口,可电话那端的人还在说什么,他只能抬手,朝她轻轻压了压,示意她先别走。
姚若馨看见了。
可她只是朝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告诉他不用担心。
随后,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咖啡馆里的冷气很足,玻璃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外头午后的阳光和热意一起涌了进来。门上的风铃轻轻一响,清脆得有些突兀。
姚若馨走了出去。
街上的人潮比咖啡馆里热闹许多,车声、人声、红绿灯的提示音交错在一起,像是一下子把她拉回了现实。
可她的心却仍旧沉着。
那只牛皮纸袋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明明是她亲手交出去的,可真正离开掌控后,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反而更不安了。
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脚步很慢。
阳光落在路边的橱窗上,玻璃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脑海里却不断浮现林佑盛方才说过的话。
樊纪天会追根究底。
樊纪天不会认同那样的保密合约。
樊纪天也许是在保护她。
这些话像细细密密的线,一圈一圈缠住她的心口。
她不敢信。
可又无法完全不信。
这种半信半疑,比彻底不信更折磨人。
姚若馨垂下眼,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路边的行人从她身旁经过,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拎着刚买的咖啡匆匆往前走。所有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往前赶,只有她像被困在原地。
困在父亲的旧案里。
也困在樊纪天这个名字里。
前方路口的红灯已经亮起。
她却没有注意。
耳边的车声、人声混在一起,像隔着一层很厚的雾。她低着头,随着惯性往前踏了一步。
下一秒,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
姚若馨猛地抬头。
一辆车从转角疾驰而来,刺目的车灯晃得她眼前一白。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钉住,连躲都忘了。
就在车子逼近的瞬间,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
姚若馨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狠狠往后一拽。
她脚下踉跄,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男人的手臂从她腰侧环过,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她的脸贴上他的胸膛,隔着西装布料,听见一阵急促而凌乱的心跳。
车子擦着路口驶过,带起一阵冷风。
姚若馨耳边一片嗡鸣。
几秒后,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压着怒意,也压着后怕。
“若馨,你怎么回事?”
她怔怔抬头。
林佑盛站在她面前,脸色沉得厉害。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在她腰后,像是怕她下一秒又会站不稳。
姚若馨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被他护在怀里。
她下意识想退开,可脚下还有些发软,只能勉强扶住他的手臂。
“我……”
她声音有些哑。
“我没注意看灯。”
林佑盛眉心紧蹙,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到刚才那辆车离开的方向。
“我不是让你等我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
“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姚若馨垂下眼,心口还跳得很快。
“我想你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她停顿了一下,才低声道:“谢谢你,佑盛。”
林佑盛看着她,胸口仍微微起伏。
方才那一瞬间的惊险,显然还没有从他眼底退干净。
“还好你没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连责备都像是被后怕压住了。
“否则,我真的会担心死。”
话音刚落,不过是一句担心,姚若馨却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下意识从他怀里退开。
“我真的没事。”
她说得很快,像是急着证明什么。
林佑盛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一顿。
姚若馨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她知道林佑盛只是担心她。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将她拉进怀里的动作太近,也太突然。
近到让她心里本能地生出一种抗拒。
她不想让林佑盛误会。
更不想让自己在这种混乱的时候,再牵扯出另一段说不清的情绪。
而就在刚刚林佑盛救下她的那一刹,有股强烈的熟悉感狠狠撞上心口。
那种被人从危险边缘拽回来的力道。
那种急促到失控的心跳。
还有那种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护进怀里的紧张,都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起另一个人。
泰国游艇上,海面被风浪搅得剧烈翻涌。那时的她差点坠进海里,也是他不顾自己的性命,死死抓住了她的手。
那些记忆不知为何,忽然猛烈地翻涌上来,像是在一遍又一遍提醒她——
原来曾经不顾一切救她的人。
是樊纪天。
姚若馨的指尖微微蜷紧。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想把那个人从心里剔出去,可有些记忆偏偏不肯听话。越是想忘,越是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带着旧日的疼痛重新涌上来。